车子驶离山路,汇入城区的车流。
拾穗儿靠在车窗上,手里攥着一把炒瓜子——那是小娟临别时塞给她的,用一张旧作业纸包着。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算术题。
她没嗑,只是攥着。
后视镜里,小娟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淡蓝色的点。
那是她刚穿上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子短了一截。
但她时不时低头摸摸胸口的校徽,像怕它跑了。
那个蓝点消失在山路拐弯处,拾穗儿才转过脸来,眼眶发酸。
她想起今天在王大山家的情形。
那间土坯房比想象的还逼仄。墙上最显眼的位置,贴着小娟从学前班到小学毕业攒下的七张奖状,边角都卷起来了,但一张不少。
王大山搓着手站在门口,脚上是一双大脚趾顶出窟窿的解放鞋。
他不看拾穗儿的眼睛,一遍遍说“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声音越来越低。
拾穗儿蹲下来,平视着他。
“王大叔,小娟才十三岁。她要是能考上大学,不比现在嫁人强十倍?”
王大山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蹲在门槛上,掏出一根烟,捏在手里搓了半天,没点。
最后他把烟别到耳朵上,站起来,对着拾穗儿深深鞠了一躬。
那个躬鞠得很深,佝偻的背弯成了一张弓。
拾穗儿去扶他,触到他手臂时,感觉到那双粗糙的手在微微发抖。
“闺女,我听你的。”王大山抬起头,眼角有浑浊的泪光,“我王大山这辈子没本事,不能让闺女过好日子,但不能毁了她。”
村支书老陈拍着胸脯打了包票,说村里会盯着。
但拾穗儿注意到,他拍胸脯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王大山家漏雨的屋顶,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个村子的穷,不是单一的困顿,是代代相传的无奈。
拾穗儿在村里走了一圈。村口小卖部的货架上只有几袋盐巴和几瓶酱油。
卫生室的门锁着,窗台上积了厚灰。
小学校舍倒是翻修过,但教室里只有二十几个学生,桌椅五花八门,有的是长条凳,有的是自家搬来的小马扎。
老师说,村里的孩子读到初中就不错了,能坚持到高中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地里种的都是玉米和土豆,零零散散。老陈告诉她,种这些也就够自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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