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或许您不理解,不赞同,但女儿已深思熟虑,绝不后悔。女儿不求父亲支持,但求父亲……不要阻拦。这个家,若不能成为女儿的港湾,至少,请不要成为女儿的囚笼。”
话说至此,吴保初已无力再争。他悲哀地发现,在精神世界的独立与成长上,这个他一度试图约束的女儿,早已远远走在了他的前面,甚至走在了那个他寄予厚望的嗣子前面。弱男身上,有他年轻时不具备的坚定,有他一生都在逃避的担当。她所追求的“新潮”,固然令他不安,但那蓬勃的生命力与清晰的目标感,却反衬出他自己人生的苍白与空洞。
有时,他看着女儿匆匆离家、神采飞扬的背影,再看看楼上嗣子紧闭的、传来不耐烦翻书声或摔打东西声的房门,会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与无力。精心选择的嗣子,成了扎心的顽石;未曾特意栽培的女儿,却长成了他无法理解的、却显然更有力量的树木。这算不算命运对他这个失败父亲最辛辣的嘲讽?
夜深人静,吴保初再次失眠。他走到嗣子房门外,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少年压抑的、似乎是哭泣的声音。他的手抬起,想敲门,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回到自己冷清的书房,点燃一支雪茄,在弥漫的烟雾中,目光落在父亲吴长庆的戎装画像上。父亲目光炯炯,仿佛在问他:保初,我吴家将门,到了你这一代,便是如此光景么?
“将门……”吴保初喃喃自语,惨然一笑。他承袭了爵位,却无一兵一卒;他过继了嗣子,却无法传承精神。空有“轻车都尉”与“嗣子”的名分,内里却早已被时代的洪流与个人的软弱掏空,只剩下一个华丽而空洞的壳,在租界的晚风中,瑟瑟作响。
他忽然无比怀念早年与谭嗣同、陈三立等人交往的时光,那时虽有忧愤,却还有热血与方向。如今,故人星散,或死或隐,自己困守在这“北山楼”中,前不见路,后不见归途,还要背负着这沉重的、名为“传承”却已然断裂的枷锁。
楼外,上海滩的夜生活正渐入高潮,霓虹初上,车马喧嚣,仿佛另一个世界。而北山楼内,只有一盏孤灯,一个枯坐的身影,和一份沉甸甸的、关于血脉与名分、却找不到答案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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