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半寸。
土很软,也很冷,像踩进一块死人的肚皮。
他刚走没几步,身后忽然响起八妹的声音。
“刘年,回来!”
刘年脚下一停。
这声音可太像了。
带着火气,带着骂人的劲儿,连虚弱都学得出来。
可他知道,不是。
他咬住牙,没有回头。
声音赫然又变了。
“刘年,我饿!”
七妹的声音。
小小的,委屈得很。
刘年用力攥着拳头,还是没有回头。
再往前走,九妹的哭声从背后贴上来。
“哥,我夜考没过!怎么办啊?”
这一下最狠。
刘年一下子就慌了。
他脑子里立刻浮出学堂后院,浮出那群低头背书的孩子,浮出九妹坐在最后一排的样子。
他很想回头。
就一下。
就看一眼!
可木牌上的字还在脑子里扎着。
入田不回头。
他闭了闭眼,继续往前。
“别喊了!”他低声骂,“有本事出来,爷爷给你点外卖。”
远处,田里的村民已经开始割药。
他们弯着腰,用小镰刀割下药草叶片。
叶片断开,流出的不是汁水,而是淡红的血。
血滴在黑土上,很快被吸干。
每割一株,村民脚踝上的红线便紧一下。
应该是在记账。
刘年看着那些人干活,心里慢慢沉下去。
这里的药,很可能不单单是药。
这些东西,搞不好都是人命!
怪不得昨夜药鸩说,白天种药,夜里种人。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老人摔倒在田里。
他年纪很大,背弯得厉害,手里的小镰刀掉在一旁。
脚踝上的红线猛地绷直,把他往黑土地里拖。
黑土翻开,钻出细密根须,缠住老人的小腿。
老人连喊都不敢大声,只用手扒着泥,指甲里全是黑土。
旁边村民低头割药,漠然得不像话。
没人过去,甚至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刘年站了半息。
他心里很清楚,这地方不能乱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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