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岩穴外阔大的树叶上,发出沉闷的、不连贯的“啪嗒”声。
很快,这声音就连成了一片,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冲刷一切的哗哗声。
雨水汇聚成细流,从岩穴顶部的石缝渗下几缕,在洞口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帘,将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一片灰暗模糊的、晃动的影子。
空气里充满了水腥气、泥土的腥味,以及植物被反复捶打后的、近乎哀嚎的窸窣声。
我和林薇挤在岩穴最深处相对干燥的地方,听着洞外的雨声,谁也没有睡着。陈原靠在我们对面,呼吸声沉重而滚烫,即使在哗哗的雨声中也能清晰地听到。
他几乎整晚都在低烧的昏睡和短暂的清醒间切换,偶尔会含糊地吐出几个不连贯的音节,像是命令,又像是警告。
每次他稍有动静,我和林薇都会立刻紧张地望过去,但大多时候,他只是不安地辗转,额头滚烫,伤口处的绷带即使在昏暗中,也隐约透出更深色的湿痕。
那一小盒从调节站找到的过期止血粉,在昨天重新处理伤口时已经用完。我们没有任何消炎药,没有任何退烧药。
那本浸透血泪的日记和那封未能寄出的家书,像冰冷的石头压在我们的胸口,提醒着我们,在这片看似可以喘息的真实山林里,死亡同样如影随形,而且更加具体、更加无情。
林薇蜷缩着,下巴抵着膝盖,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映着洞口水帘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灰白的天光。
她的身体还在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自从读过那本日记,她就异常沉默,仿佛那些文字抽走了她仅剩的生气,只留下一个空壳,在恐惧的余烬中瑟瑟发抖。
我搂着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单薄身体下,骨头硌人的触感。我们都一样,饥饿、寒冷、疲惫,像两根快要绷断的弦。
“睡一会儿吧,” 我低声对她说,也对自己说,“天亮了,雨也许会停。我们得想办法……”
我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天亮后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陈原的情况在恶化,而我们,几乎一无所有。
林薇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蜷缩起来。
时间在雨声和压抑的呼吸声中缓慢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小时,或许只是漫长的一瞬,洞外的雨声似乎没有丝毫减弱,但天色,却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从浓稠的墨黑,褪成了一种沉滞的、铅灰色的、属于雨日清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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