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办公室里，满地的碎瓷片折射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
孙建国把捏着手机的手垂下，紧绷了一整晚的后背终于靠回了皮椅里。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陈遇欢那三百万的私人拆借，就像是一针强心剂，硬生生把他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本封皮磨损的黑色电话簿。
明天的奠基仪式，保底需要五百万的启动资金垫场。陈遇欢出了三百万，还剩下两百万的缺口。
在清水县，孙建国最大的本土底气，从来不是那些在机关里喝茶的科长局长，而是盘踞在县域周边的那些资源型富商。这些人能发家，全靠着他孙建国在审批、环保、安检上开绿灯。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孙建国拿起红色的座机听筒，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喂，徐总。还没休息吧？”
电话接通，孙建国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刚才的慌乱与绝望。他恢复了四平八稳、带着上位者威压的县长口吻，根本不提“借钱”两个字：
“明天上午，老城区河滨商业街的一期工程要搞奠基。市里的乔市长、赵副市长都要下来观摩。这是咱们清水县今年的一号工程，县里搭的台子，需要你们这些本土的企业家，来帮忙撑一撑场面。”
电话那头的徐老板是个在清水县挖了十几年钒矿的人精，一听这话，立刻嗅出了味道，但还是本能地叫起苦来：
“哎呦，孙县长。不是我老徐不支持县里的工作。您也知道，今年开春省里抓安全生产抓得严，我那两个矿洞停工整改大半个月了。现在的现金流，确实是有些……”
“老徐。”
孙建国根本不听他倒苦水，直接冷硬地打断：
“商业街的盘子，你也是签了认购协议的。明天开工的机械进场费，你名下的份额，凑六十万现金出来。今晚连夜打到账上。”
孙建国停顿了一秒，抛出了让对方无法拒绝的筹码：
“至于你那两个停工的矿洞。明天仪式办完，我让安监局的同志下去走个过场，把复工的条子给你批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在2004年的北安省，伴随着全国基建和房地产的狂飙，钢材需求量呈爆炸式增长。作为螺纹钢不可或缺的添加剂，钒矿的价格正处于即将起飞的前夜。对于这些矿老板来说，矿洞停工一天，那损失的都是成箱的百元大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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