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大明文官出身,对吴三桂的背叛有另一层切肤之痛,袁宗第和李来亨恨的是吴三桂背叛了李自成,而张煌言恨的是吴三桂叛明跟着清廷为虎作伥。
于是他先顺着这屋子的闯系之人说:“我辈沙场健儿,刀枪相向、胜负各凭本事,纵使兵败身死,亦是堂堂男儿、磊落忠臣。
末将亦唾弃吴三桂这等无君、无义!当年先帝倚他为长城,他回报崇祯帝的,是亲手打开山海关,迎鞑虏入关。末将与袁将军、李将军立场不同,但在此事上所见大同,吴三桂此人,不可信。”
可顿了顿,他又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务实的冷静。
他目光扫过帐中愤怒的面孔,又回到陆安脸上。他的眉头依然微锁,但眼神已是恢复到了一个冷静的兵部侍郎:
“但话又说回来,殿下号召天下有复明之心者共赴国难,其中不乏有些之前迫于形势做过错事之人。
洪社在江南暗地里策反的不少将领,当初也都是剃过发、接过清廷的印信。若是一概拒之门外,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便不敢来投。降者不拒,是我殿下中兴的必要之策。
末将倒不是替吴三桂说话,末将只是觉得,若他当真临阵反戈一击,能斩杀李国翰,对我等而言,不费一兵一卒便能瓦解北路军一半战力,此消彼长之下,确是美事一桩。当然,前提是,他当真会这么做。”
他在“当真”两个字上咬了重音,意思不言自明。
袁宗第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听到张煌言的话,仍然激烈道:“他之前能叛明降顺、再叛顺投清,眼下归顺,来日便能叛明自立!这般两面三刀的豺狼,心中从来无家国恩义,唯有一己私利!张侍郎说得轻巧,若他当真反戈一击?若他刀锋偏了半寸,对准的是我军呢?
就算他当真斩了李国翰,这样的人留在军中,谁能保证他下一次我等落了危机时刻,他又不会拿我们的头颅去换清廷更大的封赏?!”
陆安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
他理解袁宗第等闯系的愤怒,但也同样理解张煌言的务实,在抗清复明的大旗下,有时候必须跟一些不那么干净的人打交道,这是政治的残酷现实,不是道德洁癖能解决的事。
“无妨。”
陆安的声音很轻松,与帐中方才激烈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吴三桂信中也是说他和李国翰商议好了,今夜他们将持续往东逼近我军,在黎明短暂休整,然后继续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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