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板上,又一次写出了那道旧题。
“一条公理,究竟因为神谕而正确,还是因为它本身经得起辩驳而正确?”
厅堂里的座位不够用了。
诗人、法律学者、教会辩士、新文潮的支持者与传统信徒挤在同一片空间里。
有些提出新观点的人胸前同样佩戴着三神教会的圣徽。
他们没有否认神明,也不认为自己正在摧毁什么。
一名年轻诗人站在席间,问不识得神谕文字的农夫,是否也能凭良知知道不该伤害邻人。
另一侧的老辩士立刻反问,若每个人心里的确信都能被称作公理,又由谁阻止领主把贪欲说成正义。
喝彩声从左侧响起。
右侧很快传来怒斥。
有人开始追问王冠与神坛的边界,有人把论稿拍在桌上,指责对方正借言辞掏空秩序。
讲台旁的辩论钟接连响了三次。
钟声不再是为了宣布胜负。
它只想让不断升高的争吵停上一息。
阿尔伯特坐在辩论席后,第一次没有立刻去寻找哪一方论证中的漏洞。
他看见每个人都在谈论真理。
可辩论结束以后,支持不同主张的人分别从两道门离开。
侧厅的茶水没有动。
装着点心的银盘也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
胜负已经无法让矛盾一同散场。
时光支流再向前推过一年。
十六岁的阿尔伯特仍坐在那座厅堂里。
第一份有关深渊恶魔的战报,被贴在公告栏最不起眼的角落。
上面只写着边境遇袭,几处村镇失去联系,三神教会均已派出骑士团处理。
不少人看过一眼,便继续讨论昨日那场辩论。
窗外,披甲骑士列队穿过长街。
他们的马蹄声压过片刻争论,很快又消失在城门方向。
城里的课程、集市和庆典没有停下。
新诗仍在书铺出售,剧院照常开门,关于神谕、公理与王权的文章贴满公告栏。
多数人相信,前线很快就会恢复秩序。
三位神祇的教会不断抽调骑士与圣职者赶赴边境。
留下的人继续主持礼拜、安置第一批逃来的难民,也在一场场辩论里回应新文潮带来的质疑。
前线战报却没有停。
公告栏一角的纸张越贴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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