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打着京城老街巷年久失修的青石板,噼啪作响,汇聚成一道道浑浊的细流,沿着石缝蜿蜒,最终没入墙根暗处幽深的排水孔,发出空洞的呜咽。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湿气,混合着泥土的腥味、远处谁家隐约飘来的煤烟味,以及这条背街小巷特有的、陈年积垢被雨水浸泡后散发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深秋的寒意,便在这无边无际的潮湿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人的骨头缝里。
“陶然居”的后院里,一盏用铁丝笼子罩着的、玻璃罩子熏得发黄的气死风灯,挂在廊檐下,是这雨夜中唯一稳定而昏黄的光源。
灯光勉强照亮廊下一小片干燥的地面,映出两张旧方凳,一张掉了漆的小木桌。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下酒菜:一碟切得薄厚不均、酱色浓郁的卤猪头肉,一碟淋了香油和辣子的拍黄瓜,一碟盐水煮的带壳花生,还有一小碟颜色暗红的豆腐乳。
桌边是一个肚大口小的黑陶酒壶,壶嘴正往外冒着袅袅白气,浓烈的、属于劣质烧刀子的辛辣酒香,固执地穿透雨夜的湿冷,钻进人的鼻腔。
黑瞎子仰靠在吱呀作响的竹椅里,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脚上那双沾满了泥点的翻毛皮鞋几乎要伸到廊外的雨幕里去。
他仰头,将手里粗瓷酒杯中那点透明的、晃动着灯影的液体一口灌下。
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灼痛感,随即化作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腾起来,勉强驱散了周遭的寒意,却也让他本就因长途跋涉而疲惫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酡红。
他摘下那副几乎从不离脸的墨镜,用指尖捏了捏酸胀的鼻梁。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眼睛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眼型其实生得很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风流意味,只是此刻眼神有些涣散,眼底泛着血丝,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显得有几分空洞和……难以捉摸的沉郁。
他很少在人前摘墨镜,但今晚,或许是因为这安全的后院,或许是因为对面的老友,也或许……是因为那困扰了他多年、近日才骤然消失的“不适感”,让他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
坐在他对面的老胡,本名胡八一,早些年在部队待过,后来也干过几年倒斗摸金的勾当,如今算是半金盆洗手,凭着过人的眼力和胆识,在潘家园一带做些“牵线搭桥”、“掌眼估价”的营生,偶尔也接点私活。
他比黑瞎子年长几岁,面相敦厚,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慢条斯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赞歌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