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张薇回了信,同意进行一次线上技术交流,但列出了好几点前提条件。第一条:交流内容仅限非侵入式神经信号解码算法,不涉及任何侵入式接口或意识映射技术路径。第二条:交流过程中产生的所有技术记录归双方共同所有,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对外披露。第三条:如未来双方基于交流内容开展任何形式的合作,合作框架需在启动前经独立的第三方伦理审查。他写完之后停顿了很久,把最后一条反复斟酌,最终没有改动。他点击了发送。
十一月,北京。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开来。丁一宁在周末给林晚晴发了一条短信。他以前都是写信的——手写,浅黄色信纸,工整的小字。这是第一次发短信。
“林老师,最近还好吗?这学期我进了导师的课题组,做量子计算基础理论方向。不需要戴表了——因为理论推导不需要专注度,只需要时间。我把新表还给了我爸,他说放在抽屉里,以后如果实验阶段需要就用。我说好。我想下学期选修哲学系的课——课名叫‘技术哲学导论’,课程大纲里列了庄子,也列了您以前提到的那个欧洲伦理学家——舍勒。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但想去试试。希望能像以前在语文课上那样,问一些别人觉得‘太早了’的问题。”
林晚晴在办公室里用手机给他回了一条消息:“‘太早了’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太早。是你刚好在别人还没准备好问的时候,自己先走到了那里。去问吧。记得把答案寄给我一份。”
她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丁一宁第一次用短信和她沟通。之前的五封信都是手写的,信封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次邮戳都来自少年班所在地的区局。现在他用短信了。不是感情变淡——是他的生活节奏变快了,快到他没时间等一封平信在路上走好几天。但他的问题还是一样——还是那些“太早了”的问题。她想起几年前那个课堂上,方书白举手问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不是过时了”。那时候她让他先记住这个问题。现在丁一宁在短信里说“希望能像以前在语文课上那样,问一些别人觉得‘太早了’的问题”。这些孩子——方书白、丁一宁、孟晓涵、陈卓、郑宇、周雨——他们都在这几年里用自己的身体和选择,反复回答了同一个问题:当技术改变了一个伦理命题的前提,这个命题是否还有效?方书白用他在少年班宿舍里凌晨四点的清醒回答了。丁一宁用他反复摘戴那块表的每一个上午下午和晚上回答了。孟晓涵用她中指的茧和“明年我可能还在”的沉默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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