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父子二人能听清。
“父亲这话,可要讲证据。”他刻意咬重那声早已名存实亡的“父亲”,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朝堂之上,人证物证俱在,桩桩件件都指向你贪墨军饷,满朝文武有目共睹,与我这个被你逐出族谱、早已和徐府毫无干系的外人,又有什么关系?”
他直起身,淡淡扫过徐铭惨白如纸的面容,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清醒:“是你自己行差踏错,留下了无数把柄,就算没有我,也自有旁人会揪着你的过错,将你拖入深渊。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一阵风,却彻底击碎了徐铭最后一丝侥幸。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庶子,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些年的蛰伏隐忍、不动声色,全都是为了今日这一场釜底抽薪的报复。
“你……”徐铭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气涌上喉间,余下的咒骂与质问还未出口,便被两侧禁军强行按住,半拖半架地押走。
他赤红着眼,死死回头瞪着立在原地的徐庭逸,满眼都是滔天恨意与迟来的悔惧,却再也发不出半个字。
徐庭逸自始至终都未再上前一步,只漠然站在原地,看着禁军手持封条,一步步合上徐府朱红大门,将烫金的封条牢牢贴上门扉。
昔日车水马龙、冠盖云集的太傅府邸,就此大门紧闭,门庭冷落,满门荣辱,一朝散尽。
风卷起地上碎叶,拂过他衣袂。他眼底没有半分得胜的快意,只有一片沉寂如寒潭的漠然,与藏在深处、多年未平的沉郁旧恨。
徐庭逸立在原地良久,才转身离开。
他一路沉默独行,周身还未散尽的沉郁冷意,直到踏入公主府院门的那一刻,才骤然僵住。
便见唐槿颜并未着繁复公主华服,只换了一身素净雅致的常服,安安静静坐在门厅的凳子上,显然已等候多时。
瞧见他归来,少女眉眼瞬间弯起,没提半句朝堂风波、徐家祸事,只笑着起身,朝他轻快招了招手,像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他满身风霜寒意。
“巽之,”她语气轻快如常,全然不问他方才去了哪里,只笑着发出邀约,“要不要一起去找姜老伯,买些蜜渍金橘?”
方才在徐府门前积攒的所有冰冷、恨意与疲惫,在这一句毫无锋芒的问候里,竟尽数软了下来。
徐庭逸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弛,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并未唤随从备马车,只并肩缓步走在京城热闹的长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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