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最后一缕光熄灭了。
医疗室的灯是暖白色的。那种光不刺眼,从天花板四角的灵能光板上均匀地洒下来,落在两张病床之间的地板上,把金属地面照出一层柔和的反光。
空气里混着好几种气味:灵药膏的苦味最重,贴在任何伤口上都能把血腥气压下去;
消毒用的灵泉水蒸发后留下的那种极淡的涩味混在其中;
还有床单布料上残存的皂角味——后勤组昨天新换的,洗完晾干时还沾着赤火星域里洗不掉的那股星尘味。
张德华坐在两张床中间的折叠椅上。那张椅子太小了,椅背只到他肩胛骨的位置,坐上去的时候膝盖得并拢才能不碰到床沿。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天。椅子没有扶手,他只能把胳膊肘撑在自己膝盖上,十指交叉垂着。坐姿没有变过,只有偶尔抬头看一看左边那张床,再转头看一看右边那张。
左边床上躺着张山风。少年仰面平躺,右臂被固定在床侧的托架上,从肩膀到指尖缠着三层白色的药布。药布外面露出来的手指微微发肿,指节处泛着青紫色。他的呼吸很浅,但均匀,胸口的起伏像水面上一圈极小的涟漪。额头上有汗——隔一阵就会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被守夜的护士用软布擦掉。他一次都没有醒来过。
右边床上躺着何天紫。她半靠着床头,后背垫着两只枕头,左手手臂上缠着一圈药布——比张山风那圈薄得多,只覆盖了前臂中段。她右手捏着一块拇指大的白色玉符残片,是那枚碎裂的天机令上最大的碎片,正在用灵力缓慢地温养它。玉符表面有一道贯穿左右的裂纹,裂纹边缘有微弱的光在流动,像一条极细的河。她有时候会停下来,抬眼看一看左边那张床上的少年,再看看对面那张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人。然后她继续低头温养碎片。
这已经是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了。第一天的晚上张德华坐在椅子里没动。第二天的白天他离开过一次——去指挥中心批了两份文件,签了阵亡通知书的最后一页,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食盒。食盒里的灵谷粥后来凉透了,他没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陈铁军来过一趟,站在医疗室门口汇报战损统计的最终数据。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仍然被何天紫听见了。她没有睁眼。张德华听完汇报之后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陈铁军就离开了。第三天早上的时候——就是现在——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比陈铁军的轻,是护士换班的节奏。推车碾过地板的声音极轻,轮子在金属地面上滚过,带着细碎的哗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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