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富贵和俞静心在绝魂岭边缘搭的那个简易住处,住了三天。三天里两个人没有往荒原深处走一步,白天就坐在住处前面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地面,夜里就缩回棚子里听着风声。绝魂岭的白天和黑夜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
白天的荒原安静得像一面被铺平了的石板。地面是灰白色的,远处是灰白色的,天空也是灰白色的,所有的东西都在同一个色系里,看久了会觉得眼睛失去了判断距离的能力。风是干冷的,吹过来的时候会带着砂石摩擦的气息,不刺鼻但闻久了会觉得呼吸变沉。贾富贵白天会坐在棚子前面把担山棍横在膝上看着荒原,俞静心会坐在旁边打磨纯沟剑的剑刃,两个人很少道话,只是各自观察着自己负责的方向。荒原深处偶尔会有什么东西在视野尽头移动一下,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那是什么,等仔细再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像是荒原本身会在你注视它的时候保持静止,在你移开目光的瞬间才动一下。
第一夜来临的时候贾富贵和俞静心正在棚子里坐着。天色暗得很突然,灰白色没有经历渐变的过渡,像是一盏灯被直接拧灭了,没有余晖没有晚霞没有任何中间状态,天就黑了。那种黑不是普通夜晚的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像是所有的光都在同一瞬间被抽走了。贾富贵伸手往自己面前晃了一下,看不见自己的手,把担山棍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重量但看不清棍身的轮廓。俞静心那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剑鞘轻轻碰了一下地面的声响,像是也在用触感确认自己还在原地。
然后声音来了。那些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像是绝魂岭的深处在地下和空中同时裂开了无数道细缝,把那些被封在底下的东西全部放了出来。最先抵达耳朵的是嚎叫声,那些嚎叫不是同一种声音,有的像人在极远处被撕扯时发出的惨叫,有的像某种被压在地底很久的动物终于把嘴伸出地面之后发出的嘶鸣,有的像是风吹过空洞的骨头时产生的回响。那些嚎叫声彼此覆盖着、层叠着、交错着,像是一张由无数种声音织成的网正在从荒原深处朝边缘推进,覆盖着那些声音的间隙里还有另一种声音,沉重、缓慢、有节奏——大地在震颤。
那种震颤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面上移动,每一步落下的时候都会在地表引起一阵低频的震动。那些震动从荒原深处传到边缘,穿过灰白色的地面,穿过贾富贵和俞静心坐着的棚子底部,穿过他们坐着的身体,到达他们的胸腔时已经衰减成了一种持续的、沉重的共振,像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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