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了让。
他身后跟着个矮胖老头,穿件青灰色绸袍,腰间系着条玄色丝绦,足下着双黑缎靴。头发梳得齐整,圆脸上横肉堆着,一双眼珠子又黑又亮,正是倾脚头刘东青。
他进门先扫了一圈户房里的陈设,最后落在张三郎身上,拱了拱手,“张押司,小的刘东青。城东倾脚头,在县衙眼跟前混口饭吃。”
他身后又挤进来两个年轻人。
一样的矮胖,一样的圆脸,穿的是细布短褐,袖口扎着,一个比一个神气,进门也不看人,先往墙边一靠,抱着胳膊站着,下巴抬着。
徐方走到张三郎案前,压低声音,“张押司,人带到了。刘二郎和刘三郎硬要跟来,我想多两个人,许能多问出些话,便自作主张带来了。”
张三郎点了点头,朝对面椅子指了指,“刘翁,坐。”
刘东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椅腿咯吱响了声。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脸上挂着笑意。
张三郎从案角抽出底册翻开,“刘翁,今日请您来,是想问一桩事。张老夫人冯氏名下三百亩田,为何由您管佃?据我所知,刘翁与她并无来往。”
刘东青笑意没变,甚至嘴角还往上提了一分,“张押司这话问得稀奇。冯娘子信得过,把田交给我管佃,这犯本朝哪条律法?”
他拿鼻孔瞧了瞧张三郎,伸出三根手指,“夏秋两税,老汉按时按数交。差役钱,一文不少给县仓。户房清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有什么好问的?”
张三郎身子往前倾了倾,“刘翁,我是户房押司。户房管的是全县田产底账,田在谁名下、谁管佃、地租走向,都属于户房的核查范围。”
“那三百亩田,砧基簿上登记在冯氏名下,但实际管佃人是刘翁,户房要核实地租是否如实入账,两税是否按时缴纳,就有权查问管佃关系。”
“这不是刑案审讯,是户房日常核查。倾脚头管的是城东各户的粪窖清掏,不是田庄管家,这属于异常情形,户房需确认,避免有人借代管之名规避差役分摊。”
“还有,冯氏为何偏偏信得过您?三百亩田可不是小数目,这么大一笔产业交给刘家,要么是你救了她的命,要么是你捏了她的把柄。”
刘东青脸上笑意淡了,“张押司,你这话就过了。老汉一没偷二没抢,替人管佃收租,拿的是管佃钱。”
“冯娘子是妇人,不便经常出门,如今又在庵里出家,田总要有人看管。您要是觉得不妥,可以问问冯娘子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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