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不要跟同学打架,冷了要加衣服,饿了要吃饭。”他平时话不多,那天却破天荒地唠叨了好一阵,连我妈都忍不住插了一句“阿爷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阿爷在甄家茶馆摆了一桌送行宴。老钱头掌勺,回锅肉、水煮鱼、粉蒸肉、醪糟汤圆,摆了满满一桌子。白胡子老头们端着搪瓷缸子,说甄家又出了个文人,从东西到金娃,一门两个举人,如果算上茹冰表哥,就是三个天之骄子,这在重阳镇可是头一份。一个老头掰着手指头算,说甄家这第三代,出了两个老师一个工程师,祖坟上冒青烟了。
刘二娃也来了,他跟我同班。他端着一杯茶,站起来敬我,茶杯举得老高,差点洒在桌上。说金娃子咱俩又在一个班了,师范三年你可别再跟我抢鸡腿了。我说那得看食堂的鸡腿够不够分。他说不够分咱俩就联合起来,先把虚五那份抢了——可惜虚五去读技工学校了,不然咱们三班铁三角还能在县城聚首。
东西哥坐在我旁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在我碗里夹了一块回锅肉,肉片又肥又瘦,边缘煎得焦焦的,是我最爱吃的那种。他说:“到了学校,别忘了辅助线怎么画。”
我说:“画错了怎么办?”
他说:“画错了就擦掉重画。辅助线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敢不敢画之分。这道理,在讲台上也是一样的。你将来面对学生的时候,不会每一堂课都讲得完美——讲错了不要紧,承认错误,下次改进。你东西哥当年第一次公开课,紧张得在黑板上画歪了三个圆。后来想通了——圆歪了也是圆,只要圆心还在,歪一点怕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到街口的无字碑前。月光洒在碑面上,把那个新刻的“家”字照得清清楚楚。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歪斜,笔画还不够匀称,石屑还沾在笔画的边缘,没有被风吹净,摸上去有一种刚出生婴儿般粗粝的温热。我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字,指尖沿着笔画慢慢划过——一点,一点,一横,一撇,一捺。
碑石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凉丝丝的,可摸在手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七杀碑就站在旁边,碑上的七个“杀”字被月光洗得发白,那些被张献忠刻上去的杀气,在这个夜晚全都消散了。
我想起甄贤婆婆给我的那枚银元。银元在我兜里,温温的,贴着我的大腿。我把它掏出来,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边齿上那道划痕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像一条细细的辅助线,从过去延伸到未来。
我想起第一次来茶馆学跑堂,拎着铜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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