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我记得那个时候,有一天夜里他忽然挣扎着要打电话。他拨通了你的号码,握着话筒一遍遍地喊着你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可还是一遍遍地喊着——儿子,儿子……”
刘梅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平复了几分,继续说道:“从那以后,他忽然焕发出了活下去的勇气。他开始吃东西,开始下床走动,开始接受治疗。渐渐地,他的病情才得到控制与好转。后来他跟我说,那个时候他之所以能扛过来,完全是因为你。他说他还有个儿子,无论如何,也要活着亲眼见到你,弥补他未曾尽过父亲职责的遗憾,弥补心中那份亏欠了一辈子的愧疚。”
凌烽将烟头掐灭在掌心里,灼痛感让他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出一丝清醒。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片万年寒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他病重期间,我一直在他身边,照顾着他。”刘梅的声音缓缓流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凌烽敞开心扉,“其实在此之前,我就负责他的生活起居了。不可否认,我很爱你的父亲。同时我也知道,你的父亲这一生不会娶我,不会给我凌家夫人的身份。我并不后悔,我更不在意。相比那一纸婚书,我更加在意的是能够陪在你父亲身边,照顾着他的身体,让他多活几年,多笑几次。”
她抬起头,看着凌烽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凌烽,我希望你不要怪我此举是在跟你母亲争夺你父亲。我只是觉得,你父亲身边需要有个女人去照顾。他的身体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身边若是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他怎么能撑得住?”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几分:“你更不要怪罪你父亲。你父亲曾发誓,除了你母亲之外,一生不娶。因为他是真的爱着你的母亲,在他心中你母亲永远都是他的妻子,直至现在也一样。他为你母亲在宗祠里立了牌位,牌位上刻的是‘爱妻凌若兰之位’,这件事凌家上下都知道,凌家的族老们也都默许了——因为他这二十多年来,从未动摇过。”
凌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脸来,看着刘梅,目光中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刘姨,我怎么会怪你?”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温度,“你能够如此无怨无悔、不计名分地照顾着他,这是一种真心实意。我看得出来,他对母亲的心意,也看得见你对他的心意。母亲在天之灵若是知道这一切,也会感激你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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