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一个一个地洗了,冲干净,摞在碗架上。
她的手泡在水里,皮肤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
洗了很久,洗完了碗又擦灶台,擦完了灶台又扫地。她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
小杰和小月只在家待了几天。他们要回广东,小月要上班,枣儿也要打疫苗。
韦红霞没有留,帮他们收拾行李,把晒好的红枣装了一袋,塞进小杰的包里。
“妈,你跟我们去广东吧。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小杰站在院门口,眼眶红了。
韦红霞摇了摇头,“不去。你们过你们的日子,别惦记我。”
小月抱着枣儿,走到韦红霞面前,把枣儿递给她。
韦红霞接过去,把脸贴在枣儿的额头上,枣儿睁着眼睛看她。
她把枣儿还给小月,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块钱,塞到小杰手里。
“这是办酒席多下来的钱,你们拿着,给枣儿买奶粉吃。”
小杰没有接,推了回去。
“妈,你自己留着。”
韦红霞把钱塞进他口袋里。
“拿着,妈用不着。”
车开了,出租车消失在巷口,韦红霞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越来越小。
婚礼办完以后,韦红霞把账算了算。
红包收了两千多块,减去彩礼、买菜的、请厨师的、买烟酒喜糖的花费,落下的不多,加上存折上剩的,拢共三千零几十块钱。
她把这笔钱存进卡里,没有动。她不想动了,不想再为钱发愁了。
谭姐走了,小杰的婚礼办了,她欠的债还清了,王老三那边也断了。
她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子卸了下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株被风吹了太久的树,忽然风停了,她反倒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站了。
韦红霞开始赖床了。
以前天不亮就爬起来,生火、烧水、做饭、跑客户、忙里忙外,一刻不得闲。
现在没人催她,她也不用赶着做什么了。
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在院子里晃荡,晃到枣树下站一会儿,晃到灶房里烧一壶水,泡一杯茶,端着坐在门槛上发呆。
茶凉了,她也不喝。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她看着那棵枣树,看了很久。
枣子已经打完了,叶子也开始黄了,落了一地。她没有扫,就让它们落着,踩上去沙沙的,像有人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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