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灶房角落里的米缸,又指了指桌边那盏油灯:“你看着这些不起眼。可米缸里有米,灯里有油,炕上有新褥子,书包里有本子,都是靠这一点点站出来挣的。你以为我是在为一口锅低头,其实我是替这个家把腰撑住。”
小龙看着那半旧的米缸,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平时他只觉得家里比从前宽松了些,没仔细想过这些细碎东西背后都是怎么换来的。今晚父亲把一笔笔看不见的账全说到了他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踩着这些东西往前走,却又在最伤人的时候嫌它们让自己抬不起头。
小龙停了筷子,眼里有些发热。他以前听父亲说过日子难,却从没像今晚这样,把那些话听进骨头里。父亲不是不在乎脸,是把脸放到了后头,把一家人的活路顶到了前头。
“那我要是以后真念出去了……”小龙声音有些涩,“你会不会还一直在那儿摆摊?”
李享知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笑意不大,却很实:“你当我就想一辈子守着一口锅?路是一步步趟出来的。今天摆摊,明天也许就是固定送货,后天说不定能盘个小门脸。可不管往哪儿走,第一步不能嫌脏,嫌了就什么都迈不出去。”
小龙低下头,心里那层最硬的壳,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忽然明白,自己白天最失手的地方,不是顶了嘴,而是把父亲现在踩着往前走的石头,当成了自己最想绕开的泥。
“我以后在学堂里再碰上这种话呢?”他隔了很久才问,声音低了不少,“总不能次次跟人打起来。”
“先把自己站稳。”李享知说道,“别人说,你可以回,但别乱回。你就告诉他,我爹靠手吃饭,没偷没抢,我吃的书本钱也是这手挣回来的。谁要笑,你就让他笑。笑完了,看他家是不是也敢把锅端出来养活一家子。人最怕的是你自己先觉得见不得人。你先站住,别人那张嘴再毒,也只是嘴。”
这几句话不花哨,却像把小龙心里最乱的那团绳慢慢理出一个头。他不是一下就能全明白,可至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件事不是只有忍和炸两条路。
他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碗里只剩点葱花。两人坐着都没急着动。夜深得很,连时间都像慢了。
过了许久,小龙才开口:“爹。”
“嗯?”
“明天收摊以后,你把账拿给我看看。”
李享知抬眼看着他,没马上说话。
小龙耳根有点发热,还是把后半句说完了:“我想知道,这个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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