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不到七点,李享知一家就全到了铺子。
这天连街上的风都像比平时更硬。天还没完全亮透,几个人已经把门里门外来回看了几遍。李享知心里很清楚,今天来的不只是人,更是一双双会挑毛病的眼。眼光一落下,哪儿虚、哪儿乱、哪儿只是临时凑合,都会被看出来。所以他宁肯多折腾一回,也不肯让这家店在别人第一眼里显出心虚。对门还没开,街口也只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影,可李家这边已经先把自己站成了要长久做下去的样子。
这一回比前几天收拾铺子还绷得紧。收拾铺子时,再累也是自己埋头干,干得好不好,暂时只有一家人看见。今天却不一样,等会儿有人要从门口看到后院,从柜台看到灶台,把这家店像不像样一寸寸量过去。小军一路都在小声问,会不会有人专挑毛病;小芳则把账本、零钱盒和抹布来回换位置,生怕哪样显得不利索;小龙更是天还没亮就先把灶火点起来试了一次,看烟道是不是彻底顺了。李享知看着孩子们这股紧劲,没有说“没事”这种空话。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说再多不如把每个细处狠狠干压实。于是他让小军从门外多站几个角度看,哪儿一进门最先撞眼;让小芳坐进柜台里,伸手试试拿钱和拿货会不会打架;又让小龙从后院拎桶、添柴、转身,把最忙的时候会不会卡住先自己走一遍。忙完这一圈,几个人额头都出了汗,心里那点发虚反倒少了些。因为他们发现,所谓长心眼,不只是跑到外头去受人打量,更是在别人来之前,先把自己这边能出错的地方狠狠干看透。
比前几天还早。
小芳先擦柜台,再擦货架,连木头缝里的灰都抠出来。小龙把灶台重新生火,火头压得稳稳的,不敢窜也不敢灭。小军最忙,拿着扫帚从门里扫到门外,连门口青石板缝里那点纸屑都刮净,刮到最后,胳膊都发酸了。
“差不多了吧?”他撑着扫帚直喘气。
“差不多这三个字,最容易坏事。”李享知把后院井口盖上一块木板,又搬了块石头压住,“再看一遍。”
快到九点时,两个人从街口走过来。一个是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另一个年纪大些,穿着灰棉袄,走路不快,眼睛却利,门脸刚看一眼,又往后院绕。
李享知赶紧迎上去:“同志,屋里看。”
灰棉袄男人嗯了一声,也不客气,先进灶间,又摸了摸货架,转头问:“卖熟食?”
“卖,先做热的、炒的,以后天热也卖凉饮。”
“凉饮桶放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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