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仅存的父子温情,在对皇权稳固的绝对渴望面前,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不能留下这个祸患。
绝对不能!
但是,他又不能当众反驳李善长的提议。
因为这个提议,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让他体面下台的办法。
既然如此……
朱元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那就将计就计。
明面上,他可以答应这个处置方案,彰显自己的“宽宏大度”。
可暗地里……
从金陵到塞北,路途遥遥数千里。
一个被废黜的庶人,在路上遇到个山匪,或者“不慎”染上恶疾,暴毙而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到时候,人死了,一了百了。
谁还能为了一个死人,再来跟他这个皇帝闹?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的一切烦躁和憋屈,都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殿下跪着的众人,用一种威严而沉痛的语气,缓缓开口。
“李善长所奏,合情合理。”
“咱,不是一个容不下功臣的皇帝。更不是一个,连亲生儿子都要赶尽杀绝的父亲。”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怆。
“朱沐英,你,有功于社稷,这一点,咱认。你北伐大漠,为我大明开疆拓土,这份功劳,谁也抹杀不掉。”
“但是!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你身为皇子,私藏甲胄,藐视君父,搅动朝局,桩桩件件,都是大罪!”
“今日,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咱,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去面对天下万民?!”
朱元璋的表演,堪称完美。
他先是肯定了朱沐英的功劳,展现了自己的“公正”。
然后又痛陈其罪,表明了自己“大义灭亲”的立场。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声泪俱下。
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只会觉得这是一个爱子心切,却又不得不为国法牺牲亲情的伟大父亲。
朱标等人听得是羞愧不已,觉得是自己逼得父皇如此为难。
唯有朱沐英,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正在慷慨陈词的男人,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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