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沿着残宫深处往前走。
这一走,便是大半日。
池宫迷境里分不清天色,头顶没有日月,只有雾光在残宫、断桥和旧池之间明灭。若不是体内气机流转有数,连时间过去多久都不好判断。
这大半日里,他又经过了几处残殿。
一座殿中悬着半盏熄灭的宫灯,灯壁上残着照宫纹。灯下却压着一缕倒卷残禁,若有人以宫气点灯,身后宫影反而会被灯纹吞去一截。
还有一口干涸古池,池底铺满灰白玉砂,远远看去像源气沉积。顾长渊以九劫帝瞳看去,才发现玉砂下埋着不少裂开的宫影碎痕。
他没有久留。
能取的东西,顺手收了。太险、太杂、会耗时间的,便直接绕开。
顾家众人还散在深处。
越往里走,宫源气越重,雾中的残宫也越完整。到了后来,脚下旧纹已经不只是引路,有时会忽然错位,将前方一整段长廊挪到另一座宫墙之后。
这里的路会变。
人若慢一步,可能错过原本能遇见的人,也可能撞上原本避不开的局。
顾长渊在一座断桥前停过一次。
桥下雾池翻涌,池面倒映出几道人影,像是顾家几人,又像是秦裂和雷千劫的背影。若是寻常修士看见熟人影子,多半会下意识追过去。
顾长渊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那不是人。
是池下残禁照出来的影子。
又过片刻,前方宫雾忽然轻轻一卷。
几道破碎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夹着急促喘息和压低的喝骂。
“快点。”
“别让他把宫气收回去。”
“再推一个下去,源胎就能起了。”
顾长渊脚步停下。
他的目光穿过宫雾,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处残池。
池口半塌,周围立着许多断裂石栏。池底没有清水,只剩一层灰白雾液缓缓翻滚。雾液中央,有一团暗沉光影正在浮起,形状像胚胎,表面生着残缺宫纹。
残池四周钉着一圈黑色阵钉。
阵钉扎入旧纹深处,尾端缠着暗色符线。那些符线没有落在源胎上,而是缠在几名修士身上,正从他们体内一点点抽出宫气。
池边已经倒了不少尸体。
几名玄罗古教弟子站在残池四周,手中握着阵旗,冷眼看着那些被符线缠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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