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左贤王府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暖阁的窗纸上,还映着炭火跳动的微光。
嬴月站在窗边,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思绪仍未平息。
苏清南刚才那番话,像是一把重锤,将她过往二十年对“权谋”二字的认知砸得粉碎。
七年布局,种蛊控人,挑起内战,兵不血刃取十一州……
这还是权谋吗?
这分明是……执棋造命。
“长公主在想什么?”
苏清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如常。
嬴月转过身,看着他坐在炭火旁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眼前这人,明明才二十三岁。
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却像是活了二百三十年。
“我在想……”
她缓缓开口,“王爷这般算计,就不怕有朝一日,遭了天谴?”
“天谴?”
苏清南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与嬴月并肩而立。
“长公主可知,何为天?”
“天……”
嬴月顿了顿,“是道,是理,是万物运行的法则。”
“错了。”
苏清南摇头,看向窗外无尽的夜空,“天,是强者说了算的东西。”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所谓天谴,不过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我若赢了,今日所为便是雄才大略。我若输了,便是阴险毒辣。史书从来只由胜者书写,天谴……不过是败者的挽歌。”
嬴月沉默。
她知道苏清南说得对。
可她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
这种将一切视作棋子、将人命视作筹码的冷酷,真的能走远吗?
就在这时——
窗外,风雪声忽然变了。
不是变大,也不是变小。
而是……多了一种节奏。
一种刻意隐藏、却仍被嬴月敏锐捕捉到的……脚步声。
很轻。
很密。
像是九只狸猫踏雪而行,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
但嬴月听出来了。
苏清南也听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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