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得能闻见那张脸上的气味——
那气味说不清是什么,像腐肉,像烂泥,像什么东西死了很久之后发出的味道,可那味道深处,又藏着一丝丝熟悉的香,是娘身上的皂角香。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它问。
苏清南看着它。
“知道。”
“知道还站着不动?”
苏清南笑了。
笑得很轻。
“我想看看,”他说,“你怎么吞我。”
那东西的眼睛里,红光猛地一闪。
它盯着苏清南,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白开水,像冬天的太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那东西让它不舒服。
让它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它面前的人,也是这样的笑。
它不喜欢这种笑。
“好。”它说,“好。”
它张开嘴。
那张嘴越张越大,大到不像人的嘴。
大到嘴角咧到耳根,大到下巴快掉到胸口,大到整张脸都变了形,像一张被撕坏的面具。
那张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舌头,没有牙齿,没有喉咙。
只有一片黑。
深不见底的黑。
那黑从那张嘴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朝苏清南涌过来。
涌得很慢,慢得像糖浆在流淌,慢得像时间被拉长,慢得能让苏清南看清那片黑的每一个细节——
那不是普通的黑,那是会动的黑,那是活的黑,那是无数细小的黑点在蠕动、在翻滚、在尖叫。
苏清南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
看着那片黑涌到他面前,把他整个裹住。
黑。
到处都是黑。
不是天黑的那种黑,是更深的那种黑。是没有光的那种黑。
是闭上眼睛之后,那种压在眼皮上的黑。
是躺在棺材里、埋在土底下、永远也看不见天亮的那种黑。
苏清南站在那片黑里,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听得见。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说的什么,听不清。
只听见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飞。
又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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