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钟声太急了,急得像是催命,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守卒们跑向各自的岗位,长矛架起来,弓弩上弦,滚木礌石搬到垛口边。
一切都按照演练过无数遍的那样,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慌乱。
可吴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线。
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大军。
看着那杆在暮色里飘动的旗帜,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安”字。
“安思明。”他喃喃。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句旧话。
城外五里。
安思明勒住马。
身后,八万七千大军铺满了整片原野,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地毯,一直铺到天边。
骑兵两万,甲胄鲜明,战马打着响鼻,马蹄不耐烦地刨着地。
步卒六万七,扛着云梯推着冲车,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
火把已经点起来了,密密麻麻,像是天上所有的星星都落到了地上,又像是地府的门开了,无数鬼火从里头涌出来。
他看着那座城。
“大帅。”
亲兵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斥候回来了。城里已经发现咱们了,城头正在布防。”
安思明点头。
“知道了。”
他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座城,看着城头那个小小的黑点。
他知道那是吴签。
他们认识二十三年了。
一起喝过酒,一起杀过敌,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那年冬天,他们在野地里伏击北蛮,冻得牙齿打颤,两人挤在一个坑里,你靠着我我靠着你,靠着那点子体温熬到天亮。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二十出头,都觉得这辈子会死在战场上,可都觉得死之前一定能喝到对方的喜酒。
后来各为其主。
当年三王之乱,他们二人都站错了队。
两个人在战场上见过三次。
第一次,他输了一招,被吴签削去半片甲胄,那刀锋擦着皮肉过去,差点死在乱军里。
回去后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看那道险些要了自己命的刀口。
第二次,吴签输给他,被他挑下马,养了半年才好。
第三次,平手。
两个人杀到天黑,杀到双方都鸣金收兵,隔着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赞歌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