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这个浑身是血、已经站都站不稳的老朋友。
那双眼睛里的火,又烧起来了,烧得比刚才还要旺。
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两个人挤在一个坑里,冻得直打哆嗦,你靠着我我靠着你,靠着那点子体温熬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吴签的脸冻得发青,还咧着嘴冲他笑,说:“安思明,咱俩要是能活着回去,老子请你喝酒。”
他们活着回去了。
那顿酒,喝了三天。
现在,他要亲手杀了这个人。
“吴签,”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对不住。”
他举起刀。
刀是刚换的,刀刃雪亮,映着火光,映着吴签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那刀很沉,沉得他几乎握不稳。
吴签看着他,笑了。
“动手吧。”
安思明闭上眼。
刀往下落——
就在刀锋距离吴签脖颈只差三寸的时候,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剑鸣。
那剑鸣太轻了,轻得像是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可那剑鸣又太清楚了,清楚得像是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压过了所有的风声、火声、呼吸声。
安思明睁开眼。
一柄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悬在他和吴签之间。
那剑身是透明的,没有颜色,可在火光里,它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又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吐出来了。
安思明的手僵在半空中,那柄刀悬在吴签脖颈前三寸处,再也落不下去。
不是他不想落。
是那柄无色的剑,那柄七窍玲珑剑,正指着他的喉咙。
剑身透明,可在火光里,它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华,像是把方圆百丈所有的光都吸了过来,又像是把那些光都化作森寒的杀意,凝在剑尖上,只消再往前一寸,便能刺穿他的喉咙。
安思明认得这柄剑。
这柄剑的主人,他也认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城头。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黄衫,衣袂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像是城头凭空生出了一朵黄色的花。
她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这片血流成河的战场,看着那柄悬在安思明面前的剑。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冷的脸。
黄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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