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就那么一下。
像是有一根针,扎进了那层硬壳里。
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几乎忘了的人。
他娘。
他想起娘把他卖给人贩子之前,看着他笑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也是这种笑。
很苦很苦的笑。
苦得像是嚼了黄连。
他忽然明白那笑里是什么了。
是歉疚,是不舍,是没有办法。
是“娘对不住你”。
他也想起那些年,娘给他熬的粥。
那粥也稀,也能照见人影。
可娘总是把碗底那几粒米,捞到他碗里。
娘说:“狗剩,你多吃点,你还小,要长身体。”
他问:“娘,你吃啥?”
娘说:“娘不饿。”
可他分明看见,娘在舔碗底。
舔了一遍又一遍,舔得那碗比洗过还干净。
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些百姓,忽然想起那些事。
想起那些饿肚子的日子,想起那些吃观音土的日子,想起那些被打被骂的日子,想起那些跪在人家门口、等着被人挑中的日子。
那些日子太苦了。
苦得他不想再回去。
苦得他宁愿杀人,也要爬上去。
他看着那些百姓。
那些百姓还在笑。
还在把那些仅有的粮食,塞进那些士兵手里。
那些士兵,有的接过碗,低着头喝粥,不敢看那些百姓的眼睛。
有的接过饼,咬一口,眼泪就下来了。
有的跪在地上,给那些百姓磕头。
安思明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那笑里,有一种东西。
是认命。
是那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之后的认命。
他安思明,这辈子,就是这种人。
他杀过人,屠过城,做过无数见不得人的事。
他早就不是人了。
他是鬼。
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恶鬼不会心软。
恶鬼只会杀人。
他看着那些百姓。
那些百姓还活着。
那些百姓还在笑。
那些百姓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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