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是做梦。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做梦!
他的手就开始抖。
茶盏在手里抖得叮当响,茶水溅出来,溅在衣襟上,烫得他一哆嗦,他才回过神来。
他把茶盏放下。
站起来。
走了两步。
腿有点软。
他又坐下。
“来人——”他喊,声音发飘,“来人——”
亲随跑进来。
“大人?”
白景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北凉王要来了?
说他想投降?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就是叛贼,是卖国贼,是那些书生写诗骂的“无君无父的畜生”。
可他也不想死。
他见过那些被攻破的城是什么样子。
见过那些守将的下场……
脑袋挂在城头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见过那些百姓的下场——
被屠城,被抢掠,被糟蹋。
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啊。
“去……”他说,声音发颤,“去请尉迟将军来!”
并州将军府。
尉迟淞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杆长枪。
那枪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从十岁到他的手上,到现在已经跟了他四十年。
枪杆是上好的铁桦木,油过三遍漆,磨得光溜发亮。
枪头是精铁打的,开了血槽,一枪捅进去,血顺着槽往外冒,拔都拔不出来。
他今年五十了,从军三十五年,从小卒杀到一州守将。
身上有二十一道伤疤,每一道都是拿命换来的。
最长的一道从肩膀划到腰,是那年北蛮南下时留下的,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看着那杆枪,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咱们尉迟家,世代忠良。你爷爷死在北蛮手里,你爹我也差点死在北蛮手里。你可不能给咱们家丢脸。”
他想起父亲说这话时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东西——是光。
是那种烧了一辈子、到死都没灭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叫吴签。
他认识吴签。
二十年前,他们一起在乾京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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