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骊山漫山遍野的血色被晨霜盖去了一层淡白。
昨日大战尸骸遍地,人间将士连夜动手,搬碎甲,敛残骨,填沟壑,将诸天天人与影月蛊修的枯骨堆在西山乱葬岗,一把焚天烈火燃成了灰烬。
至于自家殉道的人,尽数择了向阳的山麓挖坑厚埋,黄土一抔,掩尽了半生刀枪风霜。
苏清南天没亮就出了主帅大帐,一身白衣还沾着昨夜斩杀玉面女时溅落的细碎血点,手里捏着半片白璃遗留的一张空白素笺,无一字一语。
昨夜月下孤身北上,不辞而别。
一股闷火从胸腔直直往上冲,压得苏清南周身刚突破后境的浩瀚道韵都开始躁动起来。
指尖力道一重,那白纸登时碎作霜粉,随风散入了晨风。
身旁慕容紫垂手立着,轻声回话:“守营兵士凌晨巡山,望见一道霜衣身影踏月往北,一夜奔袭,再没折返。推演前路,那方向正是昆仑。”
苏清南抬眼望向北方连绵云海,眼底压着一层沉怒,还有一层藏不住的惶急。
五年前昆仑绝境九死一生,他亲身走过一遭,深知那太古寒煞与杀阵何等凶险。
白璃昨夜本就与影月余孽几番缠斗,一身伤势没养好,偏偏一腔执拗,瞒着所有人孤身闯死关。
“糊涂!”
短短二字落得极轻,却藏着千钧重的烦闷。
他知她心思,知道她是见嬴月断臂难医,知道他身系天下不能轻离,便自作主张扛下了所有凶险。
可大道凶险从来不是一腔孤勇就能填平的,昆仑之巅藏着的何止风雪禁制,如今又添了遁走的嬴异,盘踞的影月残余,一路杀机层层叠叠。
她一身伤躯,怎么撑得住?
心绪纷乱之际,山侧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苏清南转头望去,嬴月被两名侍女搀扶着。
嬴月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垂落,断肢处早已敷上唐呆呆调配的生机药膏,结痂覆着一层淡金流光。
看上去安稳,可谁都清楚内里经脉根骨寸断,寻常灵药绝无再生的可能。
她立在坟前,静静望着前方一具尸身,良久没有出声。
那是嬴宏的。
北秦皇主,她的父皇。
山间风凉,吹起她鬓边散乱的发丝。
往日一身杀伐锐气的女子,此刻只剩一身淡淡的萧索与唏嘘。
许久,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裹着半生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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