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桥栏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嘴里叼着,看见张学争远远走过来,把那根草茎吐掉,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脸上的线条也比那晚在月光下柔和了几分。
"来得快。"他说,"我本以为你要在密室里多待一阵子。你娘那封信读完了?"
"读完了。"张学争走到桥边站定,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他,"你说我娘从北边带出来的东西不在江陵,在北原老宅的铁门后面。铁门后面我看了,没有你说的东西,只有一封信和一堵能拆开的墙。墙外面的谷地里,沈三在那里留了张纸条,说你在等我。"
杨引南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像是有些意外沈三的手脚这么快。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递过来。油纸包外面用麻绳捆着,打了个繁复的结。张学争接过来解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薄册,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曲,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封面上没有字,但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日期和一行字:"庚申年冬至,北原张宅,议事。"
那是他父亲从北原南下之前最后一次召集族中旧人议事的记录。杨引南说:"这本东西是你爹走之前留在北原的,我一直收着,等着你回来拿。你娘信里写的那些事,那堵墙后面的路——都在这本册子里有记。你看了就知道你爹当年为什么走,你娘为什么一路南下到江陵,以及你那个从没见过的叔叔张守成,到底遇上了什么。"
张学争把薄册合上,用油纸重新包好收进怀里。那封信、那幅人像、那本薄册,三样东西叠在一起,像三种不同时期的叙述,等待着被他同时翻开。
杨引南从桥上走下来,站到他面前,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手腕上那根系着铜铃的红绳上,停了一下。"你戴着这个?你娘后来给你了?"
"赵引南给我的。"
杨引南看着那枚铜铃沉默了一会儿。晨风从溪面上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撩起来又放下,他的表情在那片刻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动容,像是看到了什么搁置了很久的旧物忽然回到了眼前。"当年你爹把这枚铜铃摘下来给你娘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说'戴着这个,北原的人见了就知道是家里人'。她戴了几年,后来摘下来交给了赵引南。现在这铃铛回到你手上,也算是走了完整的一圈。"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你顺着这条溪往上游走,走大约十里地,有座村子叫老榆村。村口第三家,住着一个姓许的老太太,九十多岁了,耳朵背,但眼睛还好。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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