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碟收拢了一下端进厨房。灶台上还余着一点热气,案板上搁着半块没有切完的冬瓜,盖着一块湿布。他把碗碟放进水槽里,转身出了厨房,穿过客厅,上楼。经过书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月光照在窗台上那只陶碟上,碟沿那枚枣核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斜长,像一道浅浅的墨线。
他伸手把书房的门轻轻带上,没有合严,留了一线缝隙透光。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的声响在安静的二楼走廊里清浅而短促,像合上了一天中最后一道微小的开口。他走进去,随手带上了门,门合拢时和门框碰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一枚石子落入水面之后几近散去的那圈余纹的最后一声,和他落在身后的、已经不再需要向前翻动的那些时光,在同一片深而安静的夜色里,缓缓地、彻底地沉了下去。
九月末的那几天天气晴好。天空蓝得透亮,云很少,日光透过窗棂在书桌面上铺开一整片明净的光,连灰尘都懒得在里面浮游。张学争把那幅画好的胡杨树拓片卷起来收好之后,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那棵枣树上还挂着几颗被遗漏的晚熟枣子,红褐色的,在风里微微晃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些枣子,然后把抽屉里那幅地形图拿出来摊开,沿着那道从沙柳湾继续延伸向地图边缘之外的虚线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图,心里有了个念头。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只跟弟弟提了一句:"我想再去一趟沙柳湾,看看那棵胡杨树。"
弟弟正在院里收拾晒干的枣子,听了这话把手里的簸箕放下了,站直了看着他。"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路不远,走快些三天能到。看完那棵树就回来。"
弟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弯腰把簸箕重新端起来继续收枣。但他收完枣之后进了屋一趟,把他自己的包袱从柜子里翻了出来,往里面装了一双厚袜子和一件防风的外套。张学争在走廊里看见了,没有说什么,转身去厨房跟赵引南说了要出门几天的打算。赵引南正在灶台边揉面,听了之后只是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棵胡杨树该去看看。路上带几张饼。"
出发那天清晨,天还没有全亮。晨雾像一层薄薄的灰纱贴着地面,马蹄踏上去在雾气里留下两串深色的印痕。两个人骑着马沿着北门外的官道出了城,弟弟跟在他旁边,风从背后吹过来,把马鬃和衣摆都往后拂着。出了城之后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了,野草在两旁的路沟里结了籽,穗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浅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赞歌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