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杀机。
榻上的周临渊闻言,眸光微淡,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狂喜感恩,亦没有半分迟疑抗拒。
他只是静静垂眸,片刻后,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倦怠,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圣上仁慈,体恤臣弟疾苦,胸襟浩荡,恩泽深重,臣弟铭感五内。”
他缓缓开口,语气恭顺谦卑,全然是臣服皇权、感恩圣恩的姿态。
周煜婷心头微松,却又随之更紧。
他太过平静,太过顺从,平静得不像一个曾经权倾朝野、傲骨铮铮的绝世王爷,顺从得让人心底发寒。
只听周临渊继续轻声道:“臣弟幽居京城三载,久病缠身,筋骨俱损,心智消磨,早已无半分昔日壮志。”
“困于京华,徒占宗亲名分,惹朝野非议,让圣上费心、让朝堂多虑,实属不该。”
“若圣上恩典,准许臣弟远赴藩地、远离纷争、静心养病,于臣弟而言,是解脱,是保全,是莫大恩泽。”
话语谦卑温顺,态度坦然认命。
任谁听了,都会认定这位靖王早已心死认命,彻底沦为无欲无求、只求苟活的废人。
周煜婷眸光微蹙,忍不住轻声追问:“殿下当真愿意远赴偏远藩地?路途迢迢、舟车劳顿,藩地荒芜、条件简陋,远不如京城安稳富庶,殿下无需勉强自己。”
她这话,暗藏隐晦提点。
她在给周临渊机会,给他推脱拒绝、留存京城生机的机会。
只要他流露出半分不愿,她便可以回宫复命,以靖王体弱不堪奔波为由,替他婉拒圣意,暂且保住他困在京城的最后一线生机。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偏袒,最大保全,也是她对抗父皇冷酷权术的唯一方式。
周临渊抬眸,目光清淡,直直看向周煜婷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与怅然。
隔着茫茫轮回、层层封印,他看着眼前满心纠结、默默护他的小白狐,心底百感交集。
哪怕失忆忘尽前尘,哪怕身陷棋局桎梏,她的本心依旧善良赤诚,依旧念他、护他,从未改变。
仅此一点,便值得他努力。
下一瞬,那丝温柔尽数敛去,他眼底只剩淡然平和的倦意,轻轻摇头,语气诚恳无伪:“公主不必多虑。”
“京城繁华,于世人是锦绣红尘,于我而言,却是三年囚笼、三年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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