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北去看了父亲。
出租屋在医院后面的一条旧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辆电动车并排都走不过去。
两侧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外墙贴的马赛克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底子。
晾衣绳从这家窗户拉到那家阳台,挂满了颜色灰暗的衣物,把头顶的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母亲租的那间房在二楼。
一室一厅,三十来平米。
客厅被改成了病房。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林正国。
五年前那个身板结实、声如洪钟的男人,现在缩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像一株枯萎的老树。
他的左半边身子完全不能动,歪斜地靠在靠枕上,嘴角向一侧塌下去,不断有口水顺着嘴角淌出来,浸湿了枕巾。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但那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看不出对焦在哪里。
林北站在门口,看了父亲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走过去,蹲在床边。
"爸。"
林正国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林北。
混浊的瞳孔里忽然有了波澜。
嘴唇开始颤抖,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啊——啊——"声。
右手——唯一还能动的那只手——从被子下面伸了出来,哆哆嗦嗦地朝林北的方向摸过来。
林北一把握住了那只手。
手心冰凉。
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污渍。
关节粗大变形,骨节突出得像老根。
这只手以前握过笔、拎过公文包、签过几千万的合同,也在自家院子里手把手教过儿子打拳。
现在它连一只杯子都握不住了。
林正国的右手抓住林北的手指,使劲地攥着。
那个力气很小,小到连一个孩子都比不上。但他攥得极其用力——用上了全身仅剩的力量。
"啊……啊……"
他一直在"啊"。
嘴唇扭曲地蠕动着,像是被困在躯壳里的灵魂在拼命敲打一扇打不开的门。
林北听了一会儿,忽然听懂了。
那不是无意义的"啊"。
是"北儿"。
只是脑溢血损伤了语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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