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冰原,风雪连天。
千人的队伍,在齐膝深的积雪里,已经跋涉了整整七日。
铁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鹅毛大的雪片,被罡风卷成一道道雪龙,嘶吼着横扫荒原,天地之间,只剩茫茫一片惨白,连日光都透不进几分,华山弟子的剑鞘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南拳一脉的壮汉们,眉毛胡须上挂满霜碴,呵出的白气,离嘴便凝成冰碴。
队伍最前方,林北一袭青衫,背负三足金乌灯,踏雪而行,狂风暴雪落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被无形的气劲荡开,他脚下的积雪,始终只没足背。
白凉道策马跟在侧后,断门刀横在马鞍桥上,刀鞘上裹着防风的油布,白凉道策马凑近几步,压着风雪声开口。
"盟主,风雪太大,弟兄们连赶了七日七夜,要不要寻处背风的冰崖,歇上两个时辰。"
林北望着前方,摇了摇头。
"兵贵神速,六灯将盛,我要在会盟正日之前,赶到台下,不能给他们从容布阵的工夫。"
他顿了顿,又道。
"传令下去,烈酒姜汤,各营管够,到了谷口,先破门奴,再论其他。"
白凉道抱拳应下,纵马传令,不多时,队伍前方的风雪幕布之中,一道黑沉沉的峡谷轮廓,终于在第八日的正午,撕开了雪幕。
"盟主,前面,便是沉门谷了。"
墨云展开舆图,独臂在风雪中比对了片刻,重重点头。
"谷口宽约三十丈,两侧冰壁刀削斧凿,过了谷口,再行二十里,便是玄阙台,六执钥的灯阵,就设在台上。"
林北抬手,千人队伍,在谷外三里处,悄然停驻。
他运足目力,望向谷口,只见那三十丈宽的峡谷之间,灰蒙蒙的死气,混着风雪翻涌而出,死气所过之处,谷口两侧的冰壁,泛着一层诡异的灰黑,连风雪落在那层灰黑之上,都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谷口之前,黑压压立着数百道身影。
那些身影,身披灰黑皮甲,面无表情,眼瞳之中,尽是死灰,他们手持骨刀骨矛,在风雪里一动不动,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灰败死气,远远望去,数百人便如数百尊从坟里刨出来的泥塑。
"门奴,活死人。"
墨云的声音,压得极低。
"活人被门内死气灌体,神智尽失,不知痛,不知死,寻常刀兵,砍进他们身体里,连血都不会流。"
雷镇海攥紧铁拳,虎目圆睁,瓮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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