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铜山港外海,三条快船,趁着初升的月色,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港湾。
船是苏氏海贸,跑远洋的老船,底尖帆阔,最经得起大浪,掌舵的老舵工,在南溟海面上,漂了四十年,闭着眼,都能摸准海眼的潮路。
墨云监造的阳起石床弩,一前两后,架在三条船的船头,弩臂以牛筋绞紧,小臂粗的弩枪,枪头泛着温润的白光,那是军械司,连夜赶制的破煞利器,专克天下一切阴秽死气。
林北立在主船船头,青衫被夜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白凉道率二十名龙组精锐,伏在船舷两侧,人人腰间,挂着一只装满阳起石粉的皮囊。
快船驶出两个时辰,海上的风,忽然停了。
前一刻,还是月色千里,浪涛翻涌,下一刻,方圆数里的海面,光滑得如同一面黑色的镜子,船帆软软垂下,船身滑行的水声,也变得又闷又哑,整条船,仿佛驶进了一只,倒扣的巨碗之中。
老舵工死死攥着舵柄,脸色煞白,颤声开口。
"盟主,到、到黑雾边沿了,老汉跑了四十年海,从没见过,海能死成这副模样。"
林北抬眼望去,前方百丈之外,一道齐整如墙的黑雾,横亘在海天之间,黑雾高逾十丈,上遮月色,下压海面,雾墙缓缓翻涌,雾体深处,透出星星点点,灰黑色的幽光,那幽光明灭之间,隐隐有一张张,泡得发胀的人脸,在雾里浮沉。
手腕内侧,灯纹烫得发疼,灼热所指,正是雾墙之后,大海最深的方向。
"弩手就位,没我的号令,床弩不许发射。"
林北声线沉稳,缓缓抬手,玄阳真元,自体内,透出一层薄薄的金芒,将整条主船,笼在其中。
快船又向前,滑出三十丈,便在此时,那面死寂的雾墙,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哗啦"一声水响,主船左舷三丈外,海面裂开,一道披挂黑甲的身影,自水底,直挺挺地,立上了浪尖。
那东西,身披海水泡成灰黑色的鳞甲,甲缝里,挂着腐烂的渔网与海藻,一张脸,皮肉被海水泡得发白肿胀,眼窝之中,燃着两点幽绿的鬼火,它手中,拖着一柄丈许长的倒须铁钩,钩尖,正对着快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三十道,方圆百丈的镜面海面上,黑甲水鬼,一具接一具,破水而出,密密麻麻,将三条快船,围在了垓心。
老舵工两腿发软,瘫坐在舵台之上,龙组精锐,齐齐拔刀,刀锋在月色下,映出一片森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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