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竹子黄了,池子里的鱼翻着白肚皮浮在冰面底下,廊下的字画没人收,被雪气浸得卷了边。
水榭里没有点灯,只有一只炭盆,炭火暗红。
裴敬亭裹着厚狐裘,坐在炭盆边的藤椅上,面前的石案上摆着一排枯死的兰草,他比一百天前老了二十岁不止,脸上的皮肉塌了下去,眼窝深陷,搁在狐裘外头的那双手,从指尖到腕子,爬满了一块一块的灰斑。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双眼睛依旧像压了几十年的寒潭,只是潭底的冷,如今掺进了一样东西。
怕。
"林先生来了。"
"来了。"林北在他对面坐下,"上回来,您请我喝茶,这回,我给您倒。"
石案上有壶有盏,壶里的茶早就凉透了,林北也不嫌,提壶斟了两盏,一盏推到裴敬亭面前,一盏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
还是那种茶,后山自己种的,极淡,淡得几乎没有味道。
"茶是好茶,凉了,就只剩苦了。"
裴敬亭没有碰那盏茶,他盯着林北看了很久,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手腕上,落在那一圈细细的白印上,忽然笑了,笑声像破风箱。
"灯没了。"
"没了。"
"神境也没了。"
"也没了。"
"那你今日来,凭的是什么。"
林北放下茶盏,看着他。
"凭您比我更清楚,门是怎么关上的。"
裴敬亭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林北不急,他把方子鸣查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到了石案上,不是纸,是话,长川资本三层空壳底下的裴家信托,三家银行同一个礼拜收紧的授信,钱牧之这一个月里进出裴府的四次,程管事从城北三家老药铺里抓回来的吊命方子,还有那一夜,整座京华城家家户户都在守灯,只有这座宅子,一盏灯都不点。
他说得很平,说完了,才补上最后一句。
"五路仆首,死在总门门枢底下,中原那一路,是个没有五官的书生,被白凉道一刀削了半条胳膊,掉进了黑海。"
裴敬亭握着狐裘边的手,猛地一紧。
水榭里静了很久,只有炭盆里偶尔爆一个火星,终于,老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朽味道。
"那个书生,六十年前,是他找上门来的。"
"那年老夫三十一岁,裴家已经败了,老夫得了痨病,咳血咳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赞歌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