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带了私兵守在各仓外围的栅栏处,声称户部未曾下发加盖尚书、侍郎两道大印的正式出仓提粮文书,仓门封条若被强拆,依大晋仓律,守仓人当以谋反盗粮论处。他们算准了,没有六部大印,朝廷的兵马便无法名正言顺地搬走一粒米。”
“好一个依律论处。”沈南乔唇角挑起一抹极薄的讥诮,“平日里私扣官粮、吞没漕运时不见他们念及仓律,今日要救命、要发饷了,反倒比谁都精通法度。”
黎破军一步跨出,抱拳沉声道:“娘娘,陛下已有口谕,若世家抗旨不遵,黑甲卫随时可强破仓门!凡敢拔刀抗法者,先斩后奏!”
“不可。”沈南乔抬手止住他,目光掠过空荡荡的户部大堂,“他们要的就是黑甲卫强破官仓。一旦血溅仓门,王崇礼便能领着天下士子,在午门外叩头大哭,说新朝皇帝暴虐无道、纵兵抢劫民仓。届时流言传向州府,各省粮道以此为由彻底断运,京师就真的成了一座死城。”
沈南乔转过身,看向立在阶下的一名年轻文官。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起毛的正六品户部主事官袍,手中紧紧抱着一卷极厚重的蓝布包袱,面色因长夜未歇而透着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正是陆昭。
“陆主事。”沈南乔看着他,“户部的实存底账,你可理出来了?”
陆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上前两步,撩起袍角稳稳跪在石阶上,双手将包袱解开,露出一本厚达三寸的羊皮封面流水总账:“回禀皇后娘娘!下官在户部度支清吏司供职四载,历任堂官虽将大印锁入私库、将明账藏匿,但每日各仓进出车马的‘抽水火耗签’与‘脚力钱粮单’,皆由下官等寒门典吏逐日登记备查。下官连夜核算了京畿四大官仓的真实出入记录——”
陆昭指尖划过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墨迹,声音清晰而坚定:“户部官仓并未见底!除却崔氏故意封存的三十万石江南晚稻,京畿三大备荒仓内,尚有崇武三年存下的陈粟四十五万石、黑豆十二万石!虽口感粗粝,却皆是干燥未霉的好粮!崔氏之所以宣称京城三日内断粮,不过是将这三大备荒仓的进出凭证扣在手中,制造虚假亏空!”
“陈粟可以果腹,黑豆可以喂养战马。”沈南乔眼中厉芒一闪,“只要粮未空,天就塌不下来。黎破军!”
“末将在!”
“持本宫手令,令黑甲卫接管户部大堂!不许砸门,不许翻动私物,将所有关闭的值房、仓房、印房外贴上大医署与秦王府的双重封条!”沈南乔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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