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方才低声嘀咕,是在腹诽公爷拿生铁铺路,暴殄奢靡,动摇国本吧?”
工部侍郎心头咯噔一下。
张守正冷笑一声:
“大人们在盛州坐惯了暖阁,算惯了经义的大账,那今日,下官便给大人们,算一算这军垦区的细账!”
他抬手指向那远去的四节平车:
“眼下正值青黄不接的四月春荒,九边缺饷,关西亦需起运官粮平粜安民。”
“自这一号大仓起运,至黄河分水码头装船,整整二十五里路!”
“若是按户部以往的旧法,仅仅二十五里烂泥路,运粮两万石,就需强征民夫两千四百人、挽马八百匹、木轮大车四百辆!”
“人推马拽,若遇上初春泥融返浆,日行不过十里!”
张守正抬手一指铁轨:
“而这铁轨长车,乃是公爷以格物之学中‘轮轨减阻之理’所设!”
“玄石为基,生铁为面,地平如砥,轮不陷泥!”
“同样的二十五里路,如今只需两匹挽马、一人执鞭,一趟便能拉动四节平车、起运实粮整整一百四十石!一个时辰,便能跑一个来回!”
“两万石军粮,只需如此二十套平车,四十匹挽马,一日之内,便能全数滴水不漏地装上漕船!”
“铺这一里生铁长轨,耗铁两万斤,造价确需纹银八百两。”
“可这铁轨嵌在碎石之中,经冬历夏,三十年不坏!”
“单单是这黄河军垦区的一百里干线,两年来替朝廷省下的转运民夫徭役、挽马草料口粮、损耗折银……便已超过整整三十万两白银!”
“足够把这地上的铁轨,从头到尾再重新浇铸上十遍!”
张守正声音铿锵,字字砸在群臣的心口上:
“敢问诸位大人——”
“这能让两匹马运走数百石重粮、经三十年不坏的生铁,是铺在这地里省下三十万两民脂民膏算物尽其用?还是烂在各州县生锈废弃的旧武库里,算顾全大体?!”
一串串精准的数字,如同一记记响亮耳光,噼里啪啦抽在工部大员们的脸上,打得他们无地自容!
李若谷闭上了双眼。
胸膛深处,泛起一声难以言喻的长叹。
春风夹杂着麦香与铁轨油脂的味道扑面而来。
恍惚间,将他的思绪拽回了数年之前盛州那个奇寒彻骨的初冬。
那时,先帝昏迷,二皇子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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