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樱兰轻轻摇头。
“别在这里骂,会听见。”
像是应她的话,远处忽然传来铜锣声。
铛!
声音响起,敲得人骨头发凉。
入口处两个草人同时转身,官衣上黑泥往下掉,喉咙里挤出尖细的喊声。
“收药!”
田里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刚才还慢吞吞割药的村民,立刻像让鞭子抽了,弯腰疯狂挥镰刀。
药草被割开,淡红的汁液溅得满手都是。
有人割得太急,手指被割破,也不敢停。
红线在他们脚踝上越收越紧。
像记账。
刘年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寒。
这不是什么药田。
这就是个披着田皮的账房。
用活人的血肉记账。
一个年轻女人突然手抖,镰刀割偏了。
半株药根断开,黑泥里立刻传出婴儿一样的哭声。
女人脸色惨白,扑通跪下。
“我不是故意的,我家孩子还在学堂夜考,求求你们,我不能死……”
两个草人已经走到她身边。
它们腿不像腿,像两捆会动的稻草。
走过的地方,黑泥自己分开,又慢慢合拢。
其中一个草人伸出手,按住女人后颈,把她压在田埂上。
另一个草人举起木牌。
“误工半株,按规取一魂补田。”
女人哭得没声,额头死死贴着泥。
刘年刚抬脚,手腕就被方樱兰按住。
“不能硬来。”
刘年转头看她,火压不住了。
“那就看着她死?”
方樱兰没有回他。
她松开刘年,走到草人面前。
村民一见她过去,全跪下了。
“娘娘,别……”
“娘娘,您不能再割了。”
方樱兰从草人手里接过一把小刀。
她伸出手,刀刃划过掌心。
血一下涌了出来。
落进草人递来的黑碗里,竟然变成一颗颗青色药籽,滚在碗底,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草人端着碗,人皮缝成的脸僵着。
方樱兰声音有些虚。
“这一魂,我替她补!”
女人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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