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沉郁,紫宸殿偏阁的灯烛燃了半宿,烛芯结起的灯花噼啪轻响,惊得案上摊开的半幅帛书微微颤动。戚懿端坐在铺着素色锦垫的坐榻上,一身家常的藕荷色曲裾深衣,未施粉黛的面容褪去了白日里在汉高祖刘邦面前的柔媚婉转,只剩下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焦灼。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帛书上模糊的刘氏宗室谱系图,指腹划过那些熟悉的名字——齐王刘肥、楚王刘交、代王刘恒、淮南王刘长,还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刚受封赵王不久的刘如意,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窗外的风卷着深秋的寒意掠过宫墙,吹得窗棂上的薄纸簌簌作响,远处椒房殿的方向,隐隐有宫人的脚步声与低语声传来,那是吕后的势力范围,每一丝声响都像一根细针,扎在戚懿的心上。她太清楚眼下的处境了,汉高祖刘邦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颓,朝堂之上,吕后凭借嫡后之尊,裹挟吕氏宗族,早已将军政大权牢牢握在手中,吕台、吕产、吕禄等吕氏子弟纷纷身居要职,禁军的关键位置,也尽数被吕家人把控。而她与赵王如意,不过是靠着陛下一时的宠爱,才得以在这深宫之中苟安,一旦陛下龙驭上宾,她们母子,必将成为吕后砧板上的鱼肉,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废立太子之事,早已让她与吕后之间的矛盾摆到了台面上,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当初她抱着年幼的如意,在刘邦面前泣诉,说太子刘盈仁弱,不似如意类父,刘邦本就偏爱幼子,又被她的柔情打动,数次在朝堂之上提出废太子、立赵王,却都遭到了以萧何、曹参、周昌为首的开国功臣集团的坚决反对。吕后更是不惜放下身段,跪谢周昌的直言强谏,又依张良之计,请出商山四皓辅佐太子,彻底断了刘邦易储的念头。那一日,刘邦望着太子身后四位白发苍苍的隐士,无奈地对她叹道:“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她听懂了陛下的无奈,也看清了自己的绝境。没有宗室的支持,没有朝臣的依附,仅凭陛下的宠爱,终究是镜花水月。吕后的狠辣,她早有耳闻,当年楚汉相争,吕后被项羽掳去楚营为质,三年风霜,磨平了她的温柔,练就了她的心肠,韩信、彭越这般功高震主的异姓王,都死在了她的手里,更何况她这个夺了她恩宠、又觊觎太子之位的妃子。这些日子,宫中的流言越来越多,有人说吕后已经在暗中布置,只等陛下驾崩,便要对赵王如意下手,要将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拔之而后快。
恐惧像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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