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诀策马赶到长街时,戚禾已在风口里站了好一会了。
她鼻尖冻得通红,呵出的气凝成一团白雾,整个人裹在一件薄薄的雪青斗篷里,底下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小袄,腰身束得细细的,瞧着便不抗冻。
下头更不用说,一袭罗裙,风一吹便贴着腿,想来连条夹棉的亵裤都没穿。
腊月的天,风刀子似的割人,戚二小姐依旧无所畏惧,只凭一身娇养出来的热气硬扛着。
商诀早有准备,马背上搭了一件厚实的鹤氅。
当然,戚禾是决计不肯穿的,那么厚,穿上像只笨熊,丑死了。
商诀没勉强她,只在上车时将车帘子撩开一道缝,让暖炉的热气透进去,又将自己身侧的暖手炉推到她那边。
“想吃什么?”商诀问。
戚禾拢了拢斗篷:“随便。”
商诀沉默了一瞬:“世上没有叫‘随便’的馆子,也没有叫‘随便’的菜。”
戚禾噎了一下,偏过头去看车窗外头。
马车沿着长街缓缓前行,车壁上的竹帘将里头遮得严严实实,外头过路的行人只能瞧见一匹油光水滑的青骢马和一辆漆得锃亮的黑漆车。
戚禾游了半日水,腹中早已空空。
加之先前忌口,大半个月没碰过炙肉辣羹,她原是打算寻一家新开的炙肉铺子的,可真到了跟前,又改了主意,挑了一间清雅的素菜馆子。
方才在路上还想着炙肉的香,此刻临门却改了主意。
她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大约是方才在风口里站久了,此刻只想喝一碗热腾腾的汤。
落座后,商诀从袖中取出一张笺子,上头列了冬至前后城中各处的时令菜式和戏目,每一样底下都附了简要的说明,省得再闹出上回那出《长坂坡》的乌龙。
商诀扫了一眼,将盘中的炙藕切成小块,推到她面前,随口问了一句:“可要去听戏?”
戚禾的手顿了一下,心里盘算着,这大约是今年最后一次与男主一道出门了。
她记得过了年,商诀便要动身回云京。
原著里头,商诀是因铺子里一笔账目出了亏空,仔细一查才发觉是原主挪了银子去填赌债。
商诀在戚家本就是外姓,除了聚贤里他一手带起来的那几个管事,旁人都疑心是他自导自演贪了银子,闹到戚峥跟前要罢他的差事。
后面还牵出一堆烂账,搞得金陵城人尽皆知,府尹都来问过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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