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乡绅后,沈砚之独自站在营帐门口。冬日的太阳难得露了脸,暖洋洋地铺在晒谷场上,几个老兵正带着刚从附近招募的十几个年轻人练队列。远处田埂上有百姓在割稻子,镰刀起落的节奏间杂着吆喝声,听起来竟有几分生机勃勃的意思。
程武从身后踱过来,嘴里叼着根草茎:"团座,今儿太阳好。"
"嗯。"
"那个盐井我让人去看过了,还能用。明天安排人去修修辘轳,十天半个月就能出盐。"
"好。"
程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团座,你说蔡总司令在天上,能看见咱干的这些事不?"
沈砚之转头看他。程武望着远处的田野,脸上的刀疤在日光下颜色淡了些,眼神里却有一种沈砚之从未见过的认真。
沈砚之也望过去。稻浪在微风中起伏,金黄色的,像铺了满地的光。
"他看得见。"沈砚之轻声说,"他一定看得见。"
这一夜,沈砚之在帐中写了一份长长的报告。落款不是给任何一位军阀长官的,是他自己给自己立的一份章程——《永宁善后九条》:一曰安民,二曰练兵,三曰垦荒,四曰通商,五曰兴学,六曰治盗,七曰清吏,八曰节用,九曰蓄力。
写到最后一条时,他停下笔,看着烛台上跳动的火苗。
从山海关的雪夜到永宁的冬阳,七年了。他手下的兵从三千变成五百,又从五百聚拢了越来越多的新面孔。这条路走得跌跌撞撞,死了很多人,丢了很多东西,但有一件事始终没变——他还在走,带着愿意跟他走的人。
沈砚之搁下笔,吹熄了蜡烛。帐外月光如水,洒在永宁城斑驳的城墙上,给那些新补的夯土镀了一层银白色的亮。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明天,还有太多的事要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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