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声敲门没有再响第二下,像是人在外头站得住,知道屋里迟早会开。
李享知把门栓提开一条缝,先看见半张熟脸。
来的是汽车站夜班值守的老何,棉帽压得低,手里还拎着个空铝饭盒,身上带着夜风和煤灰味。
“李老板,吓着你了吧。”老何往里瞅了一眼,见三个孩子全没睡踏实,先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没规矩,实在是下班晚,再不来一趟,明早就赶不上了。”
李享知把门开大些:“进来说。”
老何没进,只在门槛边站着:“站里这几天不是总有人提你家这口热食么,今天夜班又有俩司机吃了,说顶饿还不腻。我寻思着,明早头班车一开,候车室那帮人肯定有买吃的。你要是能给我留二十份饼,再配几包瓜子花生,我帮你往那边带一带。”
小军一听,眼睛先亮了:“车站要是卖开了,那不就又多一摊客?”
老何咧嘴笑:“能不能卖开我不敢拍胸口,先试两天。可你家东西现在有人认,我才敢半夜上门。”
李享知没立刻答应,先问了价、时间、怎么取。老何也不是只会空口套近乎的人,把候车室那边早晨几点人最多、司机爱买啥、旅客更看重热乎还是顶饱,全说得明明白白。
一通话听下来,李享知心里门儿清,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门店站稳以后自然冒出来的新口子。可口子一开,靠他一个人来回兜,肯定撑不长。
“明早你五点半来。”李享知把话定下,“先给你十五份,多了我怕前场顾不过来。卖得顺,后头再加。”
老何一拍大腿:“成,我就认你这个稳字。”
等人走了,门一关,屋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紧气又换了味道。不是怕,是忙活要往上提的那种绷劲。
小军已经凑过来:“爹,车站那边真要接?”
“接。”
“那我去送。”
“你先别急着抢活。”李享知把门栓重新扣好,“活不是谁喊得快就归谁。明天一早忙起来,你们就知道现在这家店缺的不是客,是人手。”
这一夜,谁都没睡得太沉。
鸡还没叫,李享知就披衣起身。院里地皮还带着夜里的凉,灶膛先吞进去一把干柴,火苗蹿起来,锅底很快发红。小龙听见动静就爬了起来,连鞋都没提稳,先摸到后灶。小芳抱着衣裳出来时,眼皮还发沉,手却先去找账本。小军最晚醒,冲出来时头发还乱着,嘴里已经在问车站的人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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