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慢慢认真了。
“你这不是只替自己讲。”他说。
“我要真只替自己讲,今天就不会来。”李享知看着他,“你真想把油坊做成路子,就不能光靠一句‘你放心’。放心这两个字,不是嘴说的,是一回回把货准时送到,让人不用猜你今天又变没变。”
小芳低头记的时候,心里忽然一动。她第一次发现,父亲眼下讲规矩,已经不是被人逼急了才补一道篱笆,而是在提前给生意铺地基。地基一软,前头卖得再热闹,后头照样会塌。
这一天跑下来,不是每一家都痛快。有人嫌他太较真,有人嘴上答应得好,眼神里还是浮着一层不乐意。可李享知并不急。他比谁都明白,最难的不是把一句话说出口,是从今天起,谁再想拿一句“哎呀都熟”来混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晚饭时,小军听完这一天的事,先瞪大眼:“爹,你真把这些都摆脸上说了?人家不翻脸?”
“翻脸也比糊脸强。”李享知夹了一口菜,慢慢嚼下去,“翻脸是今天不好看,糊脸是以后哪天都看不清。真等你货都压出去了,人家再给你来一句‘你急什么’,那才叫亏。”
小军挠了挠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还差半寸:“可我在外头跑熟客,有时候也得靠嘴热乎一点。”
“嘴热乎没错。”李享知看着他,“可热乎不是让你把底交出去,也不是让你把该说明白的事糊过去。会做人情和做糊涂账,从来不是一回事。”
这话一落,小军不吱声了。他想起自己前些天跑工地和小卖部,也有好几回是靠熟脸和笑模样先把路趟开。以前他只觉得这是本事,现在才知道,本事只开门,不立框。门开了不立框,后头全得漏风。
最听进去的是小芳。
饭后她没像平时那样先去收零钱,而是单把进货那几页重新誊出一份,在旁边又多添了一列。交货时辰、答应的斤两、临时变化、对方说辞。她字写得不快,却一笔比一笔稳。以前她记账,是记已经发生的事。今天开始,她知道账还得记人,记路数,记谁的话值几分。
李享知坐在灯下看了她一眼,没夸,只伸手把灯芯又挑亮了一点。灯光一旺,纸页上的字也更清楚了。小芳低着头继续写,心里却有股从没过的实感。原来做买卖守的,不光是手里的钱,还有没落到纸上之前,那句先得说死的话。
第二天清早,规矩刚立出来,试探就立刻跟着来了。东街面铺的伙计比平时晚到了一刻,进门先赔笑,说路上车轱辘陷了坑,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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