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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灯光昏黄。
一盏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直晃,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灯下是一张方桌,桌上摊着一张舆图,图上用朱砂圈着几个地名。
旁边搁着几封拆开的军报,还有一碟花生米,半壶酒。
酒壶是锡的,壶身被摩挲得发亮,壶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王恒走到桌边,拎起酒壶,给苏清南倒了一碗。
酒是浊的,泛着米白色,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朔州本地的米酒。”王恒说,“比不了应州的雪泥春,但暖和。”
他把碗推到苏清南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苏清南端起碗,呷了一口。
酒入喉,温热,带点甜,后劲足。
他放下碗,看着王恒。
王恒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
屋里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苏清南的目光落在王恒身上。
三个月前,这个人在应州城头,一枪挑翻三个不灭天境,白衣如雪,银枪如龙,打完收枪的时候,还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干净,像个刚出山的少年。
可现在——
王恒坐在他对面,玄色软甲裹着宽阔的肩膀,腰间那柄长刀解下来靠在桌边,刀鞘乌黑,刀柄缠着粗布,缠得很紧。
他端起碗喝酒,动作很慢,很稳,每一口都喝得实实在在。
喝完,他用袖子抹了一下嘴。
那袖子是玄色的,甲片磨得发亮,袖口处有几道裂痕,裂痕边缘磨出了毛边。
“王爷。”王恒开口,声音粗了,沉了,“这三个月,属下没闲着。”
苏清南点头。
“看出来了。”
王恒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苏清南看见了。
那笑容里,没了三个月前的干净,多了些别的东西。
像是被风沙磨过的石头,粗糙了,也硬了。
“王爷走后第三天,北蛮来了一拨人。”王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三千骑兵,摸黑摸到城下,想趁夜偷城。”
苏清南听着。
“属下带着两千人,在城外十里坡把他们截了。”王恒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一个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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