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蒙着一层青灰,连东山的日头都没探出来,整座村落便已经醒了。
再没有往日春耕时散漫舒缓的动静,只剩下逃难赶路的仓促。
家家户户门板大敞,竹筐与被褥,还有干粮,一摞摞堆上牛车。
老弱妇孺蜷在铺了干草的车板上,孩童不敢哭闹,只攥紧自家母亲的衣袖,睁着怯生生的眼睛望向荒原。
青壮年腰侧别着劈柴的短刀,手里扛着削制粗糙的木盾,三三两两守在牛车两侧,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然。
全村老小百十口人,悉数整装待发。
苏清南肩上挎了许多东西,大多都是吃食和白璃的日常用度,自则一袭白衣,一件青衫,一把柴刀。
身侧一步远,白璃安静跟着,一手牢牢护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后背衣衫的边角。
昨夜相拥落泪的温存仿佛隔了一场梦。
此刻她收尽了所有脆弱,眉眼温顺,只默默贴着他同行,仿佛只要攥住这一寸布料,就能多留住片刻相伴。
村口老槐树下,几位白发耆老齐齐上前,躬身拱手,语气恳切沉重。
“苏先生,全村老弱妇孺的性命,尽数托付于你了。你见识卓绝,通晓地势攻防,劳烦你走在队伍前头,领我们去南城!”
周遭村民纷纷随之躬身,目光里满是全然的依赖,百十道期盼沉甸甸压来。
换作往日隐居小院,苏清南尚能寻个说辞推脱。
可眼下荒原流兵环伺,前路步步凶险,他看着满村惶恐的百姓,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澜:“诸位放心,我定护全村人安稳抵达城池。”
说罢,他抬步走到迁徙队伍最前方。
如今身处幻境,一身道韵与修为尽数被天道封印,赤手空拳。
手中唯有一把寻常劈柴的柴刀,身上还是那件沾满田泥的粗布短褂,瞧着与乡间农夫别无二致。
可那刻入骨髓的沉稳从容,半点掩不住。
哪怕立于荒芜野地,身后拖曳长长一串牛车与人影,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山岳落于荒原,教人莫名心安。
队伍缓缓动身,碾过村外泥泞的田埂,踏入无边荒原。
四下荒草没过膝盖,枯树歪歪斜斜立在野地,远处丘陵沟壑纵横,藏着不知多少游荡劫掠的溃兵散勇。
苏清南走在前头,目光扫过周遭每一处能藏人的坡地与密林,还有土沟,步伐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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