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两个字,像寒铁敲碎了温软的春梦,一瞬便把险些甘愿困死幻境的苏清南硬生生拉回清明灵台。
他浑身微震,眼底方才翻涌的贪恋与不舍尽数潮水般褪去,重归那层俯瞰山河的沉静漠然。
方才缠绕道心的万千柔丝寸寸绷紧,死死守住濒临崩塌的道基。
怀中白璃浑然不觉这瞬息间的天人之别,依旧静静贴着他的胸膛,呼吸轻浅,尚且沉浸在自欺欺人的安稳里。
视线拉远,撕开这片红尘幻境的天幕,云海翻涌如浪,浮着一方清浅道台。
辛冬一身素白道袍立在云边,眉目间藏着几分难解的困惑,遥遥望向下方那片被烟火困住的小小村落,转头看向身侧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的老道。
“师父,之前我试过师弟的道心,坚不可摧,如今为何……他不该如此失控!”
老道轻轻挥动拂尘,拂开身前缭绕的云气,目光温和落向下界那座竹篱小院,唇角浮起一抹看透世事的淡笑。
声音慢悠悠飘在云海之间,字句藏着禅意与人情,恰好应了人间那句浅淡风月:“终究是人。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他不该失控,他本该失控!”
云海之上师徒闲谈,下界红尘里风波愈烈。
乱世幻象层层加码,再不给苏清南半分喘息余地。
后山荒原接连有流兵小队出没,白日持刀劫掠独行路人,夜里在山野间燃起篝火,刀甲反光隔着数里清晰可见。
城中传来消息,北疆战线溃败,大批溃兵四散流窜,这片乡野地处两城夹缝,首当其冲要遭兵祸。
村中年长耆老再度聚在老槐树下,再无人争辩固守村落,全村上下一致议定。
三日之后举家南迁,去往远处城墙巍峨的大城避祸。
消息传回小院那日,白璃没有落泪,没有追问,安安静静取出两只粗布包袱,坐在桃树下开始收拾行装。
往日她做事总爱轻声同苏清南絮叨闲话,缝衣做饭,采花腌菜,嘴边永远带着浅浅笑意。
可这几日她全程沉默,指尖有条不紊叠着一件件小衣裳,全是为腹中孩儿缝制的细软布料,从襁褓到小鞋,整整齐齐码进包袱夹层。
苏清南立在门边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她每叠一件小衣,他心口便沉一分,像是有千钧山石死死压在胸腔,喘不过气。
那些衣裳全是她熬无数个深夜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寄托着一场幻境里根本不会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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