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石头睡得很熟,翻身之后还咂了咂嘴。
看着熟睡的徒弟,然而这时候的林秀却不敢动弹。
他张开嘴巴,说话的声音非常颤抖,几乎听不到。
“那位老爷子”——就是皇上吧。
车厢里面非常暖和,铜炉里的龙涎香一缕一缕地飘散在空中。
但是林秀却觉得自己的全身好像被扔进了腊月的冰窟窿里,从里到外都感到寒冷刺骨。
抱着一笼老母鸡瘫坐在软垫上,一动也不动。
脸色苍白得如同车外的霜雪一样。
脑海里就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地翻腾着。
这时候石头就醒来了,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一扭头就看到自己的师父变成这样子了,顿时吓了一跳。
师父,你怎么了。
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呢。
晕车了吗。
石头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额头,或者说是受凉了。
给你倒杯热水……
“不要动。”
林秀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一样,“不要说话,让我想想。”
他所考虑的就是账目。
不是鸡蛋的账目,也不是腌菜的账目。
这半年来他笑眯眯地、唾沫横飞地把那些“货物”卖出去了。
闭上眼睛之后,得意洋洋的画面一幕幕、一笔笔地在眼前浮现出来。
第一笔。
松鹤楼。
揪住“兄台”的衣袖,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对方脸上了,痛心疾首的样子——大唐盛世是面子,里子早就腐烂了。
林秀打了个寒战。
这句话是在太子面前说的。
从轻的来说就是妄议朝政,关几天。
从重的来说……抄家。
这只是开胃菜。
第二笔。
他府里。
那位“老爷子”三顾茅庐,坐在正堂主位上,他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到人家对面,掰着手指头,跟报菜名似的,一条一条往外卖——现在的圣上,在早些年的时候很英明,但是近几年来……啧,已经昏了。
宠信贵妃,不理朝政。
任用胡人将领,外面势力大,里面势力小。
龙椅上的那个人应该保不住这偌大的都城了,只好带着家人逃命。
林秀背上又是一层汗,和前一层一起,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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