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林灼华那根铁棍砸下去,沈家大院里那叫一个满地狼藉。嫁妆箱子裂的裂、碎的碎,红绸缎子刮得东一条西一缕,跟年关杀完猪的案板似的。马小姐蹲在台阶上,看着自己那套攒了三年才备齐的“百子千孙”嫁妆化成了一地破铜烂铁,嘴一撇,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是真哭了。
不是装的,不是矫情,是从小到大头一回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把她最值钱的体面给砸了。马小姐在泰山脚下横着走惯了,谁见了她不叫声“马姑奶奶”?今儿倒好,撞上个比她还能横的,手里那根黑不溜秋的铁棍子比她还硬。
“你……你赔我!”马小姐哭着喊,嗓子都劈了。
林灼华扛着铁棍,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赔啥赔,你那些箱子搁这儿碍俺眼了,俺替你收拾收拾,你该谢俺才对。”
“你——”
马小姐气得直跺脚,却愣是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身后那群丫鬟婆子早吓得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沈家的家丁也一个个往后缩,谁也不敢上前招惹这位姑奶奶——方才那一棍子下去,青石板都裂了三道缝,这要是砸在人脑袋上,那还不得开了瓢?
场面正僵着呢,忽听得后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浑厚的声音道:“都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从月亮门后走出来。他穿一身石青色锦袍,腰系白玉带,面容方正,两鬓微霜,眉眼间自有一股威势。正是马家家主、马小姐的亲爹,马明远。
马小姐一见亲爹来了,顿时有了主心骨,眼泪淌得更欢了,指着林灼华哭诉:“爹!她砸了女儿的嫁妆!全砸了!那对龙凤金镯是祖母传下来的,那套点翠头面是女儿托人从江南买的,全叫她给毁了!”
马明远没接话,只上上下下打量了林灼华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不是恼怒,不是审视,倒像是……在找人。
林灼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道:“看啥看?你闺女先惹俺的!她骂俺‘野丫头’,还说要叫人打折俺的腿!俺砸她几个箱子咋了?俺还没砸她人呢!”
马明远还是没说话,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林灼华跟前。他比林灼华高出两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鼻梁,又从鼻梁扫到下巴,越看,神色越古怪。
“你……”马明远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你娘叫什么名字?”
林灼华一愣:“俺娘?俺娘叫林……林翠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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