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孩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小手冰凉,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黏腻,握得却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林灼华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褂子上的土,又笨手笨脚地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行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俺在呢。以后不用一个人哭了。”
那个小小的她仰着脸,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却忽然咧嘴笑了——像春日里第一朵迎春花,怯生生的,却亮得扎眼。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攥着林灼华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撒手。
林灼华心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她想起许多年前,渔村后山的小土坡上,她也曾这样蹲着哭过。那时候天特别黑,海风特别冷,她娘走了,全村人都说她是个扫把星,她蹲在礁石后面,抱着膝盖,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完了,也没人来拉她一把。她只能自己抹抹眼泪,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继续去赶海、捡柴、生火做饭,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怕。
原来那个蹲在角落里哭的小孩,一直都在。她只是学会了把哭声咽进肚子里,学会了用骂骂咧咧和大大咧咧把那个小孩藏起来。
眉引老头不知何时飘到她身侧,半透明的身影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瘦。他没有开口,只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的神色。
“这就是九幽秘境的最后一层。”过了许久,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正经,“你走过的那些桃林、迷宫、厨房、考场、赌场,还有那片海、那片沙漠、那片星空——都是幌子。这秘境真正想让你看的,是你自己。”
林灼华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上却不肯服软:“你咋不早说?俺要是知道最后一关是哄小孩,俺早就——”
“早就什么?”眉引老头胡子一翘,“你早就跑了。你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碰见自己心里那点软处。”
林灼华想反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牵着的小女孩,那小孩也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她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沉甸甸的——不是负担,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暖暖的踏实感。
“行了。”她站起身,顺势把那个小孩也带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又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跟俺走吧。俺带你吃烤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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