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那种暗红色,他以前在老家听说过,叫“血煞之相”,是命里带着大劫的人才会有的颜色。这种颜色的人,要么把劫数闯过去,浴火重生;要么就折在劫数里,尸骨无存。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只是把碗收了,说:“你歇着吧,我去把碗洗了。”
他转身走出门,林灼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玉郎——谢谢你。”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说:“谢啥。”
“谢你没拦俺。”
沈玉郎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他端着碗走到井边,蹲下来,把碗放进水桶里,搓了又搓,搓了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我要是拦得住你,那还是你吗?”
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叹了口气,把碗捞出来,甩了甩水,放在灶台上。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风还在吹,老槐树的叶子还在哗哗响。那朵像鱼的云已经飘远了,天空干干净净的,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林灼华坐在屋里,又把信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沈玉郎正蹲在井边洗碗,背影清瘦,衣裳洗得发白,但脊背挺得直直的。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娘信里说“找个好人嫁了”,她本来觉得这话荒唐——她现在哪有心思嫁人?可看着沈玉郎蹲在那儿洗碗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她娘说的“好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暗骂自己一句:想啥呢!俺还得报仇呢!
她转身走到床边,躺下来,闭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信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跳,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口上。她索性睁开眼,瞪着房梁,数上头有几道裂缝。
一道,两道,三道……数到第十七道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站在一片桃林里,她娘站在远处,冲她招了招手,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但她听不见。她想跑过去,脚底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步。她娘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远,她急得大喊:“娘——别走!”
她猛地睁开眼,屋里漆黑一片,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她摸了摸自己,信还在,贴着心口,被体温捂得暖烘烘的。她松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对着黑暗轻声说:“娘,你放心——俺会好好活着。但仇,俺也得替你报了。”她顿了顿,又说:“等你哪天见到俺爹了,替俺跟他说一声——他闺女,不是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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