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账册上的字,林灼华有一半认不全,但“玄冥”两个字她认得死死的——她娘批注的朱砂已经暗了,可那一撇一捺透出来的力道,跟拿刀刻的似的。她把册子塞进怀里,拍了拍胸脯,像是要把那股气也一并压进去。
赵无涯拄着拐,把他们送到庄门口,颤巍巍地张了张嘴,说了句:“东海之眼,漩涡越深处,越要小心。”他那口气叹得比话还长。
沈玉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黑瓦庄,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一个背叛过的人,临了给了一本名册,又给了一张入口图,他总觉着哪里透着古怪,可又说不上来。他扭头看林灼华——这丫头已经把册子揣好了,正蹲在地上绑鞋带,绑完站起来,抡了抡胳膊,跟要下地干活似的。
“走呗,愣着干啥?”她冲他一扬下巴。
沈玉郎张了张嘴,想说“你就不觉得赵无涯那老小子藏了话”,可看她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只能跟上去,心里默念着“我早说了别惹事”——当然,这话他说出来也没人听。
从泰山到东海,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两人抄的是官道,沿途赶上几场春雨,泥泞得紧。林灼华走路不带看路的,一脚踩进泥坑里,拔出来的时候鞋都掉了,她骂骂咧咧地抠了半天,索性把鞋拎在手里光脚走。沈玉郎在身后看得直皱眉,又没法说她——毕竟这丫头的脚底板比城墙拐弯还厚实。
“你那个天眼通,能看见多远?”林灼华忽然问了一句。
沈玉郎一愣,说:“看气运的话,百步之内还算清楚。再远就模糊了。”
“那你能看见东海那边啥样不?”
“你当我是千里眼呢?”沈玉郎没好气地说,“天眼通看的是气数,不是地图。隔着几百里,我能看见才有鬼了。”
林灼华“哦”了一声,又闷头走了几步,忽然又说:“那你看看俺。”
沈玉郎脚下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凝了凝神,朝她头顶看去——林灼华头顶那股气,已经不像初见时那样浑浊了。如今她的气运颜色是一种浓烈的赤金,像是烧透了的炭火,边缘还跳动着细碎的蓝芒。那种颜色他只在老宅祠堂的祖宗画像上见过——那是“气运冲天”的相。
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咋了?是不是看着俺要倒霉?”林灼华回头瞅他。
“……不是。”沈玉郎别开目光,“是看着你要走大运了。”
“那你咋这副脸?”她咧嘴笑,“跟吞了苍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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